一個男孩掙脫旁邊女隊員的手，跑到牆邊蹲下，雙臂抱住後腦勺，渾身縮排這個姿勢裡。
他不哭不喊，只是縮著不停地重複一句話，聲音輕得像保護自己的咒語。
“我不聽話會捱打嗎？我不聽話會捱打嗎？我不聽話……”
角落裡，二當家的妻子捂著嘴巴無聲抽搐。
她懷裡的嬰兒還不到一歲，什麼也不懂，正攥著她的頭髮玩耍。
她低頭看孩子烏黑天真的眼珠，又抬頭看螢幕上丈夫虐打戰俘的畫面，胃裡翻湧一陣噁心，差點吐出來。
她拼命壓住了，不是怕吐髒地板。
是怕嚇到懷裡的孩子。
巨幕放了整整四十分鐘。
播放結束，畫面定格在十三太保被押解上車的側臉。
七張臉，有的垂著，有的還在瞪眼，有的嘴角還有血。
他們的名字、代號、職務、涉案罪名列表，一行一行列在旁邊。
大廳燈光緩緩亮起。
沒人說話。
夜姬沒有勸。
她站在巨幕旁邊，把遙控器放在桌上，退後一步，給三十二名家屬留出足夠的沉默空間。
她知道這種沉默不需要任何外力推動。
良心、後怕、對家庭根基崩塌的恐懼，自己就會發酵。
最先站起來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三當家的母親，七十多歲，剛才哭得最慘。
她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站穩，渾濁的眼睛裡已經沒有眼淚，只剩某種燒乾的灰燼。
她對著所有人，又像對著自己，開口。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蹭過木頭。
“養出這樣的兒子……是我沒教好。我替受害者賠罪。我配合指正。斷絕親緣，也認了。”
話音剛落，另一個老太太也顫巍巍站起來，跟著點頭。
然後又一個。
幾個老人站在一起，白髮在日光燈下白得刺眼。
她們這輩子的晚年，本該含飴弄孫，卻被親兒子親手毀了所有體面和尊嚴。
妻子們也紛紛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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