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所有人都在回頭。
香檳杯舉在半空，酒液晃到杯壁上，沒人想起來抿一口。
水晶吊燈的光打在兩百多張臉上，表情出奇一致。嘴巴微張，眼珠子往外凸，軀體盡數僵住，呼吸驟然停滯。
碎水晶從門口一路鋪到大廳中央，在吊燈下反著光，一地碎光。
銅門橫在地上，門板上的腳印凹痕被吊燈照得清清楚楚。門框豁口處，木屑還掛在合頁上，被風吹得輕輕晃。
冷風從門框豁口灌進來，吹得最近的幾桌桌布獵獵作響，燭臺上三根蠟燭滅了兩根，剩下一根的火苗歪向一邊，隨時會滅。
江百川從主位上站起來。
他站得很慢，雙手撐著桌沿，手指壓得發白，然後鬆開。
臉上那層笑意死死定住，嘴角弧度紋絲不動，眼底寒氣層層翻湧。
他端起酒杯，繞過圓桌，皮鞋踩過碎水晶渣，發出細碎的咔嚓聲。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陳指揮官。”
江百川在距離陳狂三步處停下，酒杯舉到胸口，沒往前遞。
“好大的威風。”
他偏頭看了看橫在地上的銅門，門板上那個凹陷的腳印剛好卡在江家族徽的正中央。
“來我江家赴宴，還要先拆了我的門。這排場，花城商會百年都沒見過。”
他的語氣很客氣，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但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已經發白了。
話音剛落，黃千山從旁邊圓桌旁踱過來。
他手裡的雪茄沒點，夾在兩根指頭之間，轉來轉去。雪茄頭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個不停。
臉上掛著一副“我就看看熱鬧”的表情，眼珠子卻滴溜溜轉，目光在陳狂和白虎之間來回彈跳。
“人家現在手握兵權嘛。”
黃千山把雪茄叼進嘴裡，沒點，嘴角往下撇。
“周書記都被他搞下去了，政法委書記，說抓就抓，說踩碎腕骨就踩碎腕骨。我們這些生意人，哪敢惹？”
他把“生意人”三個字咬得特別重，尾音往上挑，往在場每個人心裡扎。
周圍幾桌商人互相交換眼色，有人低頭喝酒，有人假裝整理領帶，沒人接話。
但每個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周明川從黃千山身後走出來。
他沒端酒杯，沒夾雪茄，兩手空空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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