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生睜開眼,看到的是清心閣昏暗的燈光。
窗外暮色沉沉,和他進去時不同了。
他進去的時候是午後,陽光正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櫃檯上,照在柳浣溪花白的頭髮上,把那些銀絲染成金色。
現在窗外只剩一線暗紫色的天光,像傷口快要癒合時的顏色,窄窄的一條,掛在遠山和屋簷之間。
他不知道自己在符裡待了多久,但外面的天色告訴他,時間過去了,不是一小會兒,是好幾個時辰。
他站在櫃檯前,姿勢沒變,手還保持著接符紙的動作。
掌心裡多了一枚玉簡和一張泛黃的符紙。
符紙上的墨跡已經定了,不再發光,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塊溫潤的玉,邊角捲起,紙面泛著陳舊的顏色。
玉簡入手溫涼,不冰,是那種被人握了很久、已經握出了溫度的感覺,表面光滑,像被盤了幾十年的老玉。
他的衣服沒有皺,身體沒有酸。
在那張符裡待了那麼久,出來卻像只是發了個呆。
意識裡那座山、那個老者、那盤棋、那些話,都還清晰地在腦子裡轉,但身體告訴他,那只是符裡的時間。
柳浣溪坐在櫃檯後。
茶杯裡的水已經涼了,她沒有續水,也沒有換新茶。
茶湯色發暗,茶葉沉在杯底,像一潭死水。
她就坐在那裡,白髮垂在胸前,油燈還沒點,暮色從窗外漫進來,把她的輪廓映成一片暗色的剪影。
她的手指平放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很平,沒有問他“見到了什麼”,也沒有問他“怎麼樣”。
她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回來了,確認他沒事。
秦長生把玉簡和符紙放在櫃檯上。
玉簡碰到櫃檯,發出輕微的一聲響,玉碰木,悶悶的,在安靜的清心閣裡格外清晰。
符紙很輕,落下去沒有聲音。
柳浣溪沒有看玉簡。
她只是瞥了一眼那張符紙。她的目光在紙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秦長生一直在看她,幾乎不會注意到。
那一瞬裡沒有驚喜,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確認——確認這張符還是完整的,確認裡面的東西沒有被浪費。
然後她移開了目光,端起茶杯。
茶已經涼了,她喝了一口,沒有皺眉。
“見到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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