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
柳浣溪淡淡地開口,聲音嘶啞而平靜,受了秦長生這一場隆重的大禮。
秦長生這才挺直了脊樑,垂手立在一旁,態度依舊恭順。
“金羽令,不過是符院那些死木頭用來買弄權柄的鐵片罷了,不值當。你謝老身,倒不如說,是你自己爭氣。”
柳浣溪將涼茶放在桌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她看著秦長生,眼底深處突然閃過了一抹極淡、甚至連秦長生都差點沒有捕捉到的欣慰之色。
“老身看人,一向很準。你剛來清心閣的時候,心氣太躁,渾身的氣息像是一把沒有開鋒卻急著去砍人的鈍刀。但這幾日……你身上的氣機,倒是圓潤了不少。”
說到這裡,柳浣溪轉過頭,再次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株在夜風中搖曳的老槐樹。
燈火將她的剪影拉得極長,透著一種跨越了紀元、無法訴說的孤獨。
“看來,他留下的那點不入流的東拼西湊的東西,你倒是沒有糟蹋。”
她沒有提起“王之維”這三個字,只是用了最簡單的“他”字來代指。
可那一個“他”字從她嘴裡吐出來的剎那,秦長生卻感覺這間小小的清心閣裡,瞬間被一種無法言喻的悲涼與掛念所填滿。
“前輩,王前輩他……”秦長生正想說點什麼。
“不必說了。”柳浣溪擺了擺手,動作很輕,直接打斷了秦長生的話。
她又恢復了那副清冷、避世的模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陳茶,沒有皺眉。
“他的路,他自己走完了。你的路,還在後面。去了天庭符院,眼睛放亮些。裡面的門閥多,死規矩多,那些自詡正統的死木頭更多。莫要把自己的心氣折在那堆廢紙裡。”
“晚輩記住了。”秦長生恭敬應道。
然而,就在刑堂大禮剛剛行完、店內正處於一種沉靜的離別氛圍中時,櫃檯左側,那一面掛滿了各種陳舊西域皮影的厚重玄絲帷幕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極不和諧的響動。
“窸窸窣窣……”
那動靜很小,但在安靜的清心閣裡,卻像是一隻耗子在咬木頭。
秦長生眉頭微挑,重瞳之中的暗金流光自發地朝著那個方向掃去。
還沒等他徹底看穿,一隻白皙、纖細,甚至還帶著幾分泥垢的修長玉手,便啪的一聲扒開了厚重的帷幕。
緊接著,一個賊頭賊腦、戴著黑色夜行面罩,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的腦袋,從裡面極其麻溜地探了出了出來。
“呼,憋死姑奶奶了。柳婆婆,您這清心閣的沉香放得也太多了,燻得我直打噴嚏。”
黑衣少女一把扯下臉上的面罩,露出了那張清麗脫俗、帶著幾分古靈精怪的精緻臉蛋。
正是好久不見的沈七兒。
此時,沈七兒一雙靈動的小鹿眼,根本沒有看相貌堂堂的秦長生,而是直勾勾地、死死地盯在了秦長生那寬大袖口裡隱約露出一角的純金金色令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