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雖然穿的很一般，但那高挑修長的身段、白皙勝雪的肌膚、以及在翻閱古籍時那一雙清明小鹿眼裡閃爍出來的、一股的野性與聰慧靈動，在這萬卷閣昏暗的橘黃色燈火下，簡直就如同一株在汙泥中肆意盛開的雪蓮，美得驚心動魄。
“生面孔……且這穿著可不像是符院的弟子……”
姚子晉在臺階上停下了腳步，右手輕輕摩挲著一柄玉質的符尺，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玩味的弧度。
這女子，絕不是他惹不起的那些頂級存在。
她要麼是某個偏遠散修離島上僥倖上界的女天驕，要麼就是哪個沒落小家族為了在符院熬資歷、而剛剛送過來萬卷閣撞運氣的底層苦修。
而此刻，站在姚子晉身後的一名姜氏旁系子弟，常年跟在姚子晉身後當搖尾巴的狗腿子，其心思何等敏銳。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捕捉到了自家老大停下腳步的原因，也看透了姚子晉眼中那一抹不加掩飾的貪婪。
為了諂媚巴結，為了能在姚哥面前討得天大的好處，這名姜家小弟沒有任何猶豫。
他搶先在玉橋長廊上跨前半步，臉上堆滿了極其精明、卻也極其驕矜的世家諂笑，用一種極其懂事的聲調，故意在原地大聲地笑著起鬨架火起來：
“哎喲，姚哥，你前些日子不是還在內務堂跟幾位長老抱怨，說你身邊缺個筆奴嗎？”
姜家小弟用手一指不遠處獨行的沈七兒：“你瞧瞧那邊的姑娘，面生的很，那一身氣機敏銳清明，倒是也配得上姚哥你。這等靈動的人兒，若是在這外門豈不是暴殄天物了。姚哥你若是出手，給她一個機會，讓她成為你的手下，不失為咱們符院內門的一樁美談啊！”
“哈哈，姜老三，你這狗東西，就屬你有想法！”
身後幾名同行的大族子弟，此時也是心領神會，紛紛在玉橋長廊前爆發出了一陣陣鬨笑。
那一聲聲刺耳、毫無顧忌的門閥鬨笑聲，在死寂的萬卷閣底層大殿裡，顯得是那樣的突兀與刺耳，將上界世家那視底層修士如草芥玩物的傲慢，瞬間在空氣中撕扯得血淋淋一片。
聽著身邊手下那極其懂事、極其配合的起鬨架火，姚子晉臉上的漫不經心，在這一刻一點點地收斂了起來。
這裡，畢竟是長明燈高懸、萬卷如海的天庭符院公門重地。
他，畢竟是姚家的嫡系，可不能壞了面子。
“姜老三，慎言，莫要驚擾了咱們符院新來的有緣同道。”
姚子晉淡淡地呵斥了一句，但他腳下的步履，卻已然順著漢白玉臺階踩了下來。
他雙手負在紫紋錦袍的後方，面色上換上了一副最符合世家教養、甚至顯得有些禮賢下士的溫和微笑。
在幾名大族子弟的簇擁下，姚子晉極其不緊不慢、卻也極其霸道地，在偏門百家書架最核心的拐角處，將正欲離去的沈七兒的退路，給嚴絲合縫地強行封堵死在了長廊的死角之內。
沈七兒站在黑暗的黑木架下，一雙清明的小鹿眼裡已然寸寸結了冰。
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攥著手中的那本《四海八荒奇物志》，長髮馬尾在風中靜止。
姚子晉在距離沈七兒三尺遠的地方站定。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眼前這女子，微微抬了抬下巴，用一種雖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特權掌控一切的招攬口吻，淡淡開口：
“這位姑娘，吾乃姚子晉，是符院的內門弟子。我看姑娘指尖氣機敏銳，能在這無人問津的雜記堆裡駐足，想來應當是哪個偏離島嶼裡新上界的小家族寒門天驕吧？”
說到這裡，姚子晉將雙臂交疊在胸前，臉上的笑容透著一種施捨般的傲慢：
“姑娘應當明白，在這三十萬裡符院乾坤裡，小家族和無根無底的散修，想要去那懲懲堂和洗兵池裡熬出一縷出頭的天光，究竟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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