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一雙深邃的重瞳微抬,在燈火下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和自己一路從下界拼殺上來、如今卻有些有些失魂落魄的女子。
兩人的視線在搖曳的脂燈光暈裡無聲交匯。
“在想你那位已經消失的師尊?”
秦長生端起屬於自己的那一碗溫熱靈茶,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瓷碗的邊緣,聲音低沉、磁性,在這空靈的寒夜裡顯得極其具有托住心猿的安全感。
沈七兒咬了咬柔嫩的下唇,緩緩走回几案前,一襲利落的青裙在燈影下微微一擰,順勢坐在了矮凳之上。
她伸出有些有些微顫的蔥白指尖,死死捧住了那大半碗能夠驅散渾身寒意的溫熱茶水,長長地嘆了一口積壓在胸膛最深處的鬱氣,小鹿眼裡閃過一抹極其極其複雜的暗芒:
“秦大哥……我從沒聽那個老東西提起過天庭的任何事情。要知道,那老傢伙可是最愛吹牛了,若是他真的認識這天庭符院的太上長老,早就與我吹噓起來,怎麼會憋了那麼久。”
“剛才那位顧長老,可是太乙金仙的修為。”
秦長生不緊不慢地打斷了她的話,一雙黑眸裡沒有半分散修攀附權貴時的功利與急躁:
“他既然能一眼看穿你玉符內潛藏的手段,說明他確實認得你這法門,所以才在大半夜親自用大能化身走一趟這別院冷灶,便足以說明兩件事。”
秦長生喝了一口熱茶,豎起兩根手指,在金冊頁面上映出清晰的指影:
“第一,你那位已經消失的師尊,在這天庭符院裡,遠比你知道的關係多得多。你師尊既然沒有告訴你,想必也有他的深意,這背後……必然有一場連長生大族都不敢輕易掀開的通天博弈。”
“第二。”
秦長生那一雙重瞳微微眯起,注視著几案正中央,那兩日前由顧天罡這位太上長老給沈七兒留下、如今正散發著淡淡紫青雷紋的【太上雷火印】:
“那位顧長老行事隨心所欲,氣度長河。他今夜留下這枚玉印,將決定權交於你,那便說明確實如他所說,與你師父有舊。”
“畢竟,若是他真的要殺你我二人,恐怕比喝水都簡單。”
沈七兒聞言,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暗紫色法印。
玉印沉重,其上雕琢的核心法章天理隱隱透著顧天罡當夜離去時的雷火餘溫,在無聲地昭示著一種能夠保其在內門無礙的至高庇護。
她何等聰明,這些東西她自然明白,只是她實在沒有想到,一位太乙金仙的大能居然會收自己為徒。
沈七兒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一杯靈茶一飲而盡。
她那一雙白皙的玉手極其極其輕柔、也極其珍而重之地伸出,將那一枚沉甸甸的【太上雷火印】,默默收入到了自己那一襲翠綠長袍的青裙懷中。
“顧前輩看在祖上情分上,給了我這天大的機緣。但我已有師承,自是不能隨意在拜師他人。”
沈七兒抬起頭,迎著窗外吹進來的大聖夜風,一張清秀的面龐在燈火下恢復了下界摸金散修特有的硬氣與堅毅,一字一頓:
“長生,我與你來天庭,為的就是取回那老頭說的秘寶,其次也是為了瞭解我這一脈的原由。”
“既然顧前輩說與我這脈有舊識,那到時候也可詢問詢問他,也好將玉牌物歸原主。”
秦長生看著眼前這個在一夜驚魂後、道心非但沒有動搖反而愈發清醒冷冽的女子,他那一雙黑白分明的重瞳最深處,極其隱蔽地掠過了一抹由衷的讚賞之色。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今夜驚魂,去隔壁偏房好生調理血氣,今夜……你只需安穩睡去,其餘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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