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萬卷閣底層廢墟那冷清的大廳內,濃青色的旱菸迷霧久久不散,墨老頭靠在藤椅上。
那一雙亮得駭人的老眼裡,滿是對秦長生這番“狡辯”的譏諷與玩味。
“冤枉?人家看不上你?”
老頭子吧嗒吧嗒地嘬著菸嘴,黃銅煙桿在長明燈影裡晃出一道粗糲的弧度,斜著眼冷哼道:
“顧天罡那老小子護短是出了名的,他那寶貝閨女更是被他護在掌心。”
“平日裡在主脈行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什麼世家天驕去求一面都得看他的臉色。”
“聽雪那丫頭有顆玲瓏心,我們這些半截入土的老頭子對其也很是寵溺,現如今大半夜提著個紫金桑木盒子往你這冷灶別院裡鑽,你小子還在這跟老夫裝無辜?”
秦長生矗立在一旁,一時間倒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一襲乾淨的玄色布衣在未散的無形氣流中微微擺動,襯得那道長身而起的修長身影愈發沉穩。
這三更半夜的,一個女修士,獨自前往男修士的別院冷灶,這種事情即使是解釋了,恐怕也沒有人會真正相信。
他只能任由墨老頭在一旁調侃,神色依舊平靜得如同一汪死水。
只是那隱藏在寬大長袖中的指尖,還在有些細微地體會著剛剛被墨老頭隔空一點後、四肢百骸內徹底全盤全盤通暢的聖體本源血氣。
那一縷卡在乾坤重疊處的雷法死結既然被師尊隨手抹去,他體內的聖體金光便如大江決堤,正順著全身的周天路線瘋狂且沉穩地衝刷著骨骼壁壘,隱隱帶起一陣陣極其微弱、近乎於虛無的雷火和煦轟鳴。
墨老頭斜著眼瞧他這副穩如老狗的沉穩大局城府,嘴裡的菸圈吐得愈發細密,在虛空裡一層層重疊在一起:
“顧天罡那老狐狸自然不會與你這小輩計較,若是你真對她女兒下手,恐怕老頭子我也只能保下你的全屍了。”
“他的法眼刁毒得很,他既然動了收徒的念頭,還把那枚‘太上雷火印’拿了出來,就說明你身邊的那個青裙丫頭,恐怕來歷確實不簡單,要知道,顧天罡早已不再收徒。”
老頭子乾枯的指尖在藤椅扶手上極有節奏地“當、當”敲了兩下,一雙渾濁的眼皮微微耷拉下來,彷彿又重新陷入了長年的疲憊與裝死狀態中:
“如今的內門雖然還很平靜,但是實際早已暗流湧動。”
“你得罪了姚家的人,姚家早已盯上了你,不過依老夫看來,恐怕不只是這麼簡單,姚家的那小子雖然不聰明,但是能修煉到如此修為,也不至於幹出如此愚蠢的行為,恐怕他本身就是衝著你來的。”
墨老頭翻了個身,藤椅吱呀作響,一句近乎於呢喃的沙啞隱喻,卻極其冷清、利落地在秦長生的耳邊轟然炸響:
“院長几乎從不插手符院的凡俗事務,這也導致底下那些盤踞了無數紀元的長生大族,心思開始變得越來越大,開始按耐不住了。”
“而你手裡那枚金羽令的出現,就是他們準備在明面上徹底撕破臉皮的開始,如今的你……在那些世家老怪眼裡,就是最好的名額突破口。”
老頭子抽了最後一口旱菸,在漫天青煙中冷冷一笑,那一字一頓的話語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短之意:
“不過,既然你成了我的真傳弟子,在這天下,老夫自然不會讓你受了旁人的欺負。”
“內門之中,年輕一輩之間的資源交流與符道博弈,老夫長年懶得動彈,絕不會主動插手。若是你在接下來的變局裡技不如人,那也只能怪你自己學藝不精、砸了我這萬卷閣的招牌。”
“但……”墨老頭乾枯的煙桿朝長明燈影裡狠狠一戳,冷清的聲音裡爆發出一股將這地下廢墟死陣都生生震碎的通天大勢:
“若是那些老不死敢不要臉面地對你出手,本座會讓他們明白,什麼叫真正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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