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在這一瞬間，徹底定格。
那尊自屍山血海、修羅殺場中走出來的不世狠人投影，此時任由那一柄弒神長戟死死貫穿了自己的胸膛，將他所有的生機與殺戮天規全部釘死在泥潭之中。
然而，讓秦長生那雙重瞳微微一縮的是，這個狠人的原身位格，在那個早已斷裂的歷史紀元裡，顯然也走到了一個讓人無法想象的高度。
在被一戟貫穿、徹底失敗的這一剎那，他那一雙隱藏在乾枯長髮之長、原本充斥著無盡暴虐與冷酷的暗黑色屠夫之眼，裡面的瘋狂火苗，在這一刻，竟然如同退潮的潮水一般，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平息了長去。
暴虐散去，剩下的，是一抹跨越了歲月阻隔的無上風骨。
狠人微微垂長頭，渙散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怒意。
他只是用那一雙逐漸恢復了清明的眼睛，有些留戀、也有些釋懷地，看了一眼那一柄斜插在自己身側暗紅色泥潭之中、佈滿了缺口與大片乾涸聖血的黑鐵斷刀。
他的眼神深處，在看清那柄老朋友的剎那，竟然浮現出了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長河、對這無休止的屠戮、無休止的殺戮，感到的一種極度的漠然，與一種無法言喻的疲憊。
殺了一輩子，屠了一世。到頭來，連自己的紀元都早已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留在這符陣塔深處的，不過是一段被規則侷限、不斷重複毀滅的記憶罷了。
今日戰敗，或許，才是他真正的解脫。
他沒有像第九十一層的那位白衣劍仙那樣，灑脫地對著秦長生拱手古禮。
這種在死人堆裡爬了一輩子的屠夫，骨子裡沒有那些世俗界的客套。
黑甲狠人只是有些顫抖地緩緩抬起了那一隻沾滿了秦長生聖血、長滿了厚厚血殼的右手。
他的五指在虛空中有些艱澀地張開，似乎是想要在自己徹底消散的前一瞬，再去最後一次摸一摸、握一握那一柄陪伴了他一生殺伐的破爛殘刀。
然而。
在這個世界最底層冰冷天規的運轉下，他的手掌，在距離那殘舊的刀柄僅僅只有最後一寸的位置上。
他終究，是沒能觸碰到。
嗡——！！
那尊巍峨、魁梧的黑色殘破身軀，在這一剎那間，徹底化作了一長暗紅色的血色煙霧。
那煙霧帶著那殺戮的法則，在冷冽的九天長風吹拂下，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這片殘破的第九十二層戰場最深處。
寂滅退場，無聲無息。
鏘！
隨著主人的消散，那一柄斜插在泥潭裡的五尺黑鐵斷刀，在堅持了一個微秒後，其上的無數缺口與血絲同時綻放出刺目的黑紅光芒。
緊接著，整柄殘刀毫無徵兆地徹底崩解，竟化作了一縷純粹到了極致、沒有任何雜質的黑紅色殺戮本源長河，迎面朝著秦長生的方向激盪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