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要推廣新的東西,就得有地,還得叫老百姓看到成效。
那就得一層一層把這道命令傳下去,讓當地的官員找當地的鄉紳來施行。
只有鄉紳地主們把東西種活了,叫老百姓們知道這東西的好處,老百姓們才肯從官府這裡買種子,去種這個東西。
種子都是從番邦帶進來的,誰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本土種活。
官府又不給補貼,只發下來種子,叫領回家去種。
至於怎麼種,如何收,官府也兩眼一摸黑,全靠自己摸索。
倘若是財大氣粗的鄉紳豪富家中,也不在乎這幾畝地,為了給父母官一點面子,在官場上結交個人緣,就會捨出些地來,種一次試試看。
可總有些鄉紳不樂意的。
那些一點點爬上來的小地主,家裡的地也不是很多,叫他們捨出幾畝地,舍掉一年甚至幾年的收成,去種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活、收出來又不知道好不好吃的東西,那就等於是剜掉他們身上的肉。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鄉紳們扭成一股繩,都說不樂意,父母官就只能哄著。
黃知縣今兒個就是來哄著郝富貴的。
他好聲好氣地跟郝富貴說話,郝富貴卻當場拒絕,黃知縣當然不高興。
他便裝腔作勢地咳嗽了兩聲。
“郝老爺,這土豆可是個好東西,上頭特地從外頭帶進來的,就想看看在咱們大豐,這東西能不能活,能在哪兒活,你若是能把這東西種活了,上頭肯定會嘉獎你。”
郝富貴依舊樂呵呵地笑。
“不瞞知縣大人,海禁之前,小人曾經跑過船,這一身的家當,就是跑船的時候賺出來的。”
“小人跟著船,去過好多番邦小國,見過好多當地的物產,海禁之前引進來的玉米、地瓜和花生等物,小人就在番邦國見到過,自然也見過這土豆,當時,小人就覺得這土豆不錯,能當菜吃,還能當糧食吃。”
“奈何小人沒有這個本事和胸襟,沒把這東西帶回來,沒想到過了二十多年,官府卻把土豆這東西帶回來了,大人,這是上頭要開海禁了?”
黃知縣的大舅子在京城鴻臚寺當差,給他透露過一二句。
但這種機密,黃知縣怎會跟一個小地主說。
他捋著鬍子笑而不答。
郝富貴也沒逼問。
“大人,小人既然在番邦見過這土豆,自然知道土豆如何種,要想在咱們寧海城種這個東西,最好是開春之後種,入秋之後種的話,得多花費些心思,方才能成活。”
“非是小人奸猾,實在是小人手頭上的地也不多,且已經計劃好了要種什麼,實在是騰不出地在入秋後種這個,大人若真的要小人種土豆,那小人就只能在明年開春種了。”
黃知縣沒想到他還碰上了一個行家,當即就大喜,激動地喊著小廝,讓立馬給郝富貴換一壺今年的明前龍井。
“郝老爺,你嚐嚐這個茶,這是從南邊買來的,真正的明前龍井。”
郝富貴笑容不變,品了一小口,就讚歎此茶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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