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心裡還有氣,悶悶的不肯說話。
孫氏下死勁掐了她一把:“你這個臭妮子,娘是為了你好!”
又想起春妮的皮兒嫩,忙掀開春妮的袖子,見她掐過的那一塊紅彤彤的,抬頭瞧見春妮臉頰上那兩道淡淡的指甲疤痕,孫氏又忍不住哭了。
“妮兒,娘真是把一顆心都給了你,娘那日打你,是娘不對,可娘要是不打你,你嫂子就回孃家了!”
“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跟娘心連著心,一定能體諒孃的難處,可你嫂子不是,娘要是得罪了你嫂子,過後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才能把人哄回來。”
“妮兒,將心比心,你到了你婆家,娘也盼著你婆婆成日家哄著你,不給你委屈受,這是一樣的道理呀。”
春妮低著頭,默不作聲。
她娘寵她、疼她,她都看在眼裡。
她的氣性也的確太大了。
那日不該用簪子抵著脖子,也不該一聲不吭地離了家。
可她娘偏心,她心裡也清清楚楚。
疼愛和偏心,是並存的。
無論如何,從前的委屈,和那日的一巴掌,交織在一起,到底還是在春妮的心裡留下了一道坎。
來送添妝是女眷的事,郝富貴從醉風樓叫了席面,又叫了一班小戲子來,就擺在郝家院子外頭的場院上,請眾人吃酒聽戲。
孫氏作為主家,去招待應酬了一番,把席面交給孫二舅母應酬,抽空兒回來,清點添妝禮。
郝富貴從外頭請了一個賬房,把誰送的什麼添妝禮記得清清楚楚。
這單子跟嫁妝單子一樣,一式兩份,一份給春妮,一份留在郝家。
此刻,春妮正盤腿坐在大炕上,跟孫大舅母對著單子。
孫姥娘也坐在炕裡頭。
見孫氏進屋,就咳嗽了兩聲:“榮娘,去把妮兒的嫁妝單子拿過來,讓我瞧瞧。”
孫氏忙從裡屋的炕匣裡頭抽出一個小冊子,遞給孫姥娘。
“娘,這記在前頭的是大件的傢伙事,明日隨著妮兒去草料場,擺一日,看看有能使喚的留下來,用不上的,再抬回來,等日後他們蓋了新房子,再搬過去。”
孫姥娘不識字,好在春妮的大表嫂略識得幾個字,就拿著小冊子,一樣一樣地念給孫姥娘聽。
孫姥娘來了興致,穿著鞋下炕,要去後頭庫房看看春妮的嫁妝。
孫氏自然不會拒絕。
她心裡是很疼春妮的,只要郝富貴不把家裡的田地和莊子給春妮,給春妮多準備一些嫁妝,她這個當孃的也樂意。
“娘,”孫氏扶住孫姥孃的胳膊,頗為得意地介紹著春妮的嫁妝,“打從春妮滿月起,我和我家老爺就開始給春妮備嫁妝了,我敢說,春妮的嫁妝在咱們寧海城,那都是能叫得上號的。”
庫房裡頭滿滿當當堆著春妮的嫁妝,大件傢俱和各個樟木箱子上頭都繫了大紅綢,看著頗為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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