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的風沙與星光是不同的。
蓮姝遊歷其間,像一縷穿行於無數碎片之間的青煙。
有的世界靈氣稀薄得像乾涸的河床,凡人終其一生也摸不到修行的門檻;有的世界妖物橫行,村落被燒成焦土,倖存者在廢墟中翻找還能吃的米粒;也有的世界平和得不像真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知洪荒之外還有更遼闊的天穹。
蓮姝在每個世界都停留了幾日,並不急著趕路。
她有時在山間盤坐,感受這片天地靈氣的流動;有時走入市井,聽茶館裡的說書人講那些荒誕不經的傳說;有時蹲在田埂邊,看老農彎腰插秧,背影在夕陽中被拉得很長很長。
她像是化作了千萬個微小而寂靜的節點,將自己輕柔地嵌入那些世界的底部,不留痕跡。
她走過凡人的集市,走過妖族的聚落,走過那些被戰火灼燒過又被荒草覆蓋的舊城。
她在每一個地方停留的時間不長,有時只是一個晝夜,有時只是一個黃昏。
她會在離開時,將一縷極細的守護道韻無聲無息地沉入那方世界的地脈深處,如同一顆種子,埋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
首到第五十七個世界。
那一日她正在一個小世界的山巔打坐,忽然感知到留在某處的印記被觸動了。
一種極其陰冷、帶著腐朽氣息的力量正在朝那個世界的凡人聚居處探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貪婪地汲取著什麼。
她立刻收斂氣息,朝那處挪移而去。
她出現在那方世界的半空中時,天色己經暗了。
不是正常的暮色,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生氣的灰暗,像是一張畫被反覆擦拭,只剩下模糊的底稿。
天空
一口巨大的漆黑暗紅交織的靈柩棺懸浮在半空中,棺蓋微微啟開一線,從中伸出無數細長如蛛絲的漆黑觸手,正朝下方的城池探去。
那些觸手前端微微發亮,像是某種抽取精魄的媒介,正試圖探入那些驚慌失措的凡人軀體中。
地面上,無數細小的光點從凡人體內被抽出,朝天空中那口巨大的漆黑棺材匯聚。
那些光點在空中飄浮了片刻,便像燭火被風吹滅,逐漸黯淡、消散,歸於虛無。
靈柩棺。
她心中怒意翻湧,面上卻沉靜如水。
護體青蓮化作一道青碧色的屏障鋪展開去,將整座城池籠罩在溫潤的青色光華之中。
那些觸手觸到青蓮的瞬間,如同碰到烙鐵一般猛地縮回,發出無聲的震顫。
無數琉璃色的絲線從她掌心湧出,如同春日裡抽枝的藤蔓,朝著那些正在被抽離的光點追去,一一纏住,輕輕包裹,像是接住被風吹散的種子,小心翼翼地送回它們原本的軀殼之中。
那口靈柩棺的動作頓住了。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它停在半空,棺身微微轉動,像是在確認那一道氣息的來源。
然後,它猛地收攏了所有延伸出去的魔爪,沒有遲疑,沒有戀戰,整口棺材在虛空中微微一縮,隨即化作一道暗紅的流光,乾坤遁入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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