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陸知卿,只要遠遠聽見他的腳步聲,便會慌慌張張理好衣襟,快步迎上去,小心翼翼地噓寒問暖,生怕惹得他半分不快。
可如今這具身子裡裝著的是洛青青。
她只是抬眼淡淡瞥了院門一眼,安坐凳上,一動未動,沒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季遙之跨過門檻,一眼便覺不對勁。
那種獨屬於陸知卿的、熾熱又小心的目光不見了。
少女安安靜靜坐著,神色冷淡疏離,彷彿他只是個不相干的訪客。
一股莫名的彆扭湧上他心頭。這麼多年,他早習慣了那個小姑娘圍著他轉,如今這份冷落,叫他很不自在。
他壓下心底那點不快,掛上平日裡的溫和笑意,聲音溫潤得體:“知卿,聽聞你落水遇險,我一首放心不下。府中雜務纏身,耽擱許久才得空過來,是我失禮了。”
洛青青唇角扯出一點極淡的笑意,道:“勞季公子掛心,我身子早就好得差不多了,這會怕是健康得能打死一頭牛。”
此話一齣,季遙之和識海中的陸知卿都怔住了。
這些爽利又不客氣的話,是她陸知卿活了十一年,連夢裡都不敢對季遙之說出口的。
季遙之頓了片刻,才勉強找回語氣:“你能痊癒自然最好。我帶了些雲片糕,想著你大病初癒,或許合胃口。”
小廝上前一步,正要把食匣擱在石桌上。
洛青青抬了抬手,攔住了他。
“不必了。”她平靜地說,“季公子既然府中事務繁忙,不必再為我費心。”
季遙之的臉色又冷了幾分。
他自認屈尊前來探望,己是給足了陸知卿顏面,換做從前,她定然感激涕零,連連道謝,何曾敢用這般淡漠疏離的態度對他?
“知卿,你這是在生我的氣?”季遙之微微蹙起眉,“我並非有意怠慢你。婚約己定,我又怎會真的置你於不顧。實在是分身乏術,抽不開身。”
洛青青抬眸,唇角的笑意更淡,只剩幾分清冷的譏諷。
“分身乏術?”
她緩緩開口,字字清晰,“可我前幾日傍晚,可親眼看見季公子你踏入了白姨娘的院落,陪著陸知予賞花閒談、對弈品茶,足足消磨了兩個時辰,嘖嘖……閒適得很。”
“看陸知予就有大把空閒,怎的到我這,就成了萬般繁忙、分身無術?”
“你眼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未婚妻?”
一語落地,院中瞬間寂靜無聲。
季遙之渾身一滯,溫潤的麵皮徹底掛不住了。
他從未想過,一向溫順怯懦、從不敢違逆他半分的陸知卿,居然會當眾拆穿他的謊話,絲毫不給他留體面。
倉促之間,他急忙開口辯解。
“知予身子孱弱,心性單純,白姨娘寡居後院,無人幫扶,我只是念及往後親戚情分,順手照拂一二,不過是舉手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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