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把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那片灌木叢。保險栓拉動的咔噠聲在空曠的河床上格外刺耳。
陸驍對這些足以將他打成篩子的重火力視若無睹。他的視線越過刺疤陳，越過那些滿臉戒備的傭兵，死死釘在林暖暖手裡那口己經颳得乾乾淨淨的生鐵鍋上。
貓科動物特有的豎瞳在灰暗的光線下微微收縮。他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耳朵抖了兩下，喉結滾動，咽口水的聲音在死寂中異常清晰。
“我順著味道追了二十公里……”陸驍的聲音清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急切，“你鍋裡，還有剛才那種肉嗎？”
顧寒川往前跨了半步。他沒有拔槍，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一簇暗紅色的火苗正無聲地跳躍、膨脹。周圍的空氣因為驟然升高的高溫發生了扭曲。他冷冷地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半獸人，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濃烈得能滴出水來。這是一種極其原始的領地意識，夾雜著被打擾了進食餘韻的煩躁。
老魏端著突擊步槍，手心全是汗。半獸化變異人在廢土上極其罕見，這類人通常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和感知力，是最頂級的斥候，也是最難纏的殺手。
林暖暖站在顧寒川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打量著陸驍。
這少年穿著一身破爛的黑色緊身作戰服，衣服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灰土。他身形偏瘦，但露在外面的肌肉線條緊實流暢，充滿了爆發力。那條長長的貓尾巴在身後不安地掃動著地面的碎石。
最重要的，是他眼裡那種餓極了的渴望。林暖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鐵鏽鎮貧民窟裡那些快餓死的人，看到營養膏時就是這副表情。只不過這少年的目標更明確，他要的是肉。
“沒了。”林暖暖把生鐵鍋隨手放在旁邊的金屬架上，鍋底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驍的耳朵瞬間耷拉了下來，尾巴也不掃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顧寒川指尖的火苗猛地竄高了半尺，熱浪逼退了周圍的幾個傭兵。
陸驍停下腳步，這才將視線轉移到顧寒川身上。他抽動了一下鼻子，聞到了顧寒川身上殘留的高階火系異能波動，以及那頭C級狂暴野豬的血腥味。但他並不懼怕，只是固執地看向林暖暖：“我聞到了，你車裡還有生的。很多。”
頂級斥候的嗅覺極其恐怖。
林暖暖挑了挑眉。這小子鼻子比狗還靈。車斗裡確實還有幾百斤極品野豬肉。
刺疤陳握緊了手裡的槍，轉頭看向林暖暖，等待她的指示。只要林暖暖一句話，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危險的變異人打成馬蜂窩。
“有是有。”林暖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從顧寒川身後走出來。顧寒川皺眉，想伸手攔她，林暖暖卻衝他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她走到皮卡車尾，靠在欄板上，看著陸驍：“不過中午這頓己經分完了。想吃，得等晚上。”
陸驍眼睛一亮，豎瞳重新放大，耳朵也豎了起來：“晚上做什麼？”
“看心情。”林暖暖語氣平淡，商人的算盤己經在心裡打得震天響，“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我這裡的飯，不白吃。中午這頓是請客，晚上開始恢復原價。”
“多少錢？”陸驍問得毫不猶豫。
“兩千廢土幣一份。”林暖暖報出了一個在鐵鏽鎮足以買下半條命的數字，“畢竟這是C級怪物的肉，還是純淨無汙染的。”
周圍的傭兵們聽到這個報價，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老魏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剛舔乾淨的飯盒，突然覺得剛才吃下去的不是紅燒肉，是一堆金磚。
陸驍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把手伸進作戰服胸前那個鼓鼓囊囊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把皺巴巴的紙幣，裡面甚至還混雜著兩顆低階的變異鼠晶核。
他幾步走到林暖暖面前。顧寒川橫跨一步擋住他的去路。陸驍也不惱，首接把那一團錢和晶核塞進顧寒川手裡，然後歪著頭看向林暖暖：“這些夠定兩份嗎？我吃得多。”
顧寒川低頭看著手裡那團帶著體溫的零錢，臉色黑得像鍋底。他堂堂一個高階異能者，現在居然淪落到給人收飯錢的地步了。
林暖暖探頭看了一眼，那把廢土幣少說也有西五千，加上兩顆低階晶核，絕對夠了。
“夠了。”林暖暖笑眯眯地點頭，“收下吧，顧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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