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裹挾著穀物的甜香，從勺面升騰，首撲老唐的臉。
他在黑市下等飯館裡吃的米飯，是那種灰撲撲的混合糧糊糊，摻著六成碎穀殼和變異粟米渣，嚼起來澀口，嚥下去嗓子眼兒刺拉拉地疼。
而勺子裡的這個，每一粒，都是完整的。
楊小月手腕一翻，米飯落進了餐盤最大的那個凹槽裡，堆出一個小丘。
她又換了一把勺子，從左邊的大鍋裡舀菜。
鍋蓋掀開的那一刻，老唐的鼻子被擊中了。
青椒炒肉的辛香氣從鍋裡炸出來，濃度比圍牆外面聞到的高了十幾倍。
翠綠的椒條和粉紅的肉片堆在鍋底，油汪汪的，在鐵鍋餘溫的煎烤下還在茲拉茲拉地響。
一大勺下去。
青椒和肉片被兜了滿滿一勺，醬汁順著勺沿往下淌。
楊小月把勺子往餐盤右上方的中格里一倒。
肉片疊著椒條堆了半格，醬汁的油光滲進了米飯的邊緣。
老唐端著餐盤離開了視窗。
他的手在抖。
從視窗到最近的一張空桌，距離大概有七八米。
他走這七八米花了比平時長三倍的時間。
餐盤裡的菜在他手裡晃，醬汁差點灑出來，他趕緊用另一隻手從底部托住盤子。
他坐下了。
金屬椅子被他坐得往後滑了一寸，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餐盤放在桌面上。
老唐盯著盤子裡的東西。
白米飯冒著熱氣，穀物的甜香往上蒸。
青椒炒肉的油光在燈光下亮得晃眼，辛辣的氣味和豬肉的脂香混在一起，鑽進他的每一個毛孔。
他拿起筷子。
手指太粗了，握筷子的姿勢歪歪扭扭的。
食指上有一道還在癒合的傷口，是昨天被變異鬣狗的牙齒劃的，結了痂的皮肉被筷子壓住，隱隱發疼。
他夾了一塊肉。
肉片從盤子裡被提起來的時候，醬汁拉出了一根細線，又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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