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秀梅點頭:“咋不記得?她扎倆小辮,笑起來有倆小虎牙,以前還總幫你藏彈弓呢!她咋了?咋還跟衛生所扯上關係了?”
“唉,別提了,這事兒挺鬧挺的。”陳銘揉了揉眉心,把國營商店門口的事兒一五一十說出來,“她那老爺們週三,以前跟我年輕時候一個揍性,脾氣爆還愛喝酒,今天不知道咋了,喝得醉醺醺的,在商店門口當眾打豔春,後來自己摔了一跤,直接抽過去了,嘴裡還冒白沫。我趕緊把他背去衛生所,大夫說是酒精中毒引發了腦梗,估計得癱,現在還動不了呢。”
他看著韓秀梅,語氣軟了下來:“豔春跟週三回孃家串親戚,身邊也沒個親人。我尋思著,你能不能過去給她做個伴?白天幫著照看照看週三,買點飯、洗點衣服,晚上再回來。孩子你剛喂好,有咱爸媽看著,也沒啥事兒,你看行不?”
韓秀梅一聽,立馬從炕沿上站起來,伸手就去拿掛在牆上的棉襖:“哎喲媽呀,咋還出這種事兒?豔春也太可憐了!她一個女人家,遇到這種事指定慌得沒主意,我這就跟你過去看看。孩子你別擔心,媽看孩子比我還細心,咱快去快回。”
她說著,麻利地穿上棉襖,又給陳銘遞過他的棉帽:“你也把帽子戴好,外面雪還沒停,別凍著了。”
陳銘看著韓秀梅爽快的樣子,心裡暖烘烘的!
自家媳婦不僅心善,還特別通情達理,從來沒因為他管閒事跟他鬧過彆扭。他接過棉帽戴上,對著裡屋喊:“爸,媽,我和秀梅去趟衛生所,看看我發小,晚點回來!”
韓金貴正蹲在灶膛邊添柴,聽到喊聲探出頭:“去吧去吧,路上慢點!要是需要幫忙,就捎個信回來,我讓你四姐去搭把手!”
羅海英也從裡屋走出來,手裡還抱著剛睡著的孫女,叮囑道:“秀梅,銘啊,到了那兒別跟人起衝突,好好勸勸豔春,別讓她太著急,孩子這兒有我呢,你放心去!”
陳銘又轉頭對坐在桌邊納鞋底的韓秀娟說:“四姐,等會兒你去喊劉國輝來一趟,讓他幫忙把電視裝上,再在院子裡豎個天線。他懂這些電器,讓他弄我放心。裝好了你們先看著,等我和秀梅回來,咱一家人一起看。”
韓秀娟放下針線,笑著點頭:“放心吧,我這就去喊他!保證把電視給你裝得明明白白的,等你們回來就能看!”
陳銘和韓秀梅這才放心,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屋門。
剛推開大門,一陣寒風就裹著雪花吹過來,韓秀梅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陳銘趕緊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用胳膊護著她:“慢點走,雪下得大,路上滑。”
韓秀梅笑著點頭,兩人踩著積雪往鎮上衛生所走。雪粒子打在棉鞋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韓秀梅一邊走一邊說:“你說豔春這日子過得,也太不容易了。以前看她嫁去小湯村,還以為她過得挺好,沒想到……”
“誰說不是呢。”陳銘嘆了口氣,“週三沒喝酒的時候還行,一喝酒就不是人了。希望這次他能吸取教訓,以後別再喝酒了,不然豔春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韓秀梅點點頭:“到了那兒我好好勸勸她,要是週三兒以後還這樣,可不能再委屈自己了。女人這輩子,也得為自己活。”
兩人聊著天,腳步不停,很快就消失在漫天飛雪裡。而屋裡,韓秀娟已經揣著瓜子出門喊劉國輝,羅海英抱著孫女坐在炕邊,韓金貴則站在八仙桌旁,盯著電視機的紙箱,嘴角忍不住上揚——
家裡添了新物件,兒子女婿又懂事,這日子啊,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
……
陳銘和韓秀梅踩著積雪往衛生所走,路過街角的小賣部時,特意進去挑了些營養品!
東北冬天新鮮水果少,他倆就買了兩網兜旮旯果和果光蘋果,又拎了一袋麥乳精,想著給李豔春補補身子,也讓週三能吃點順口的。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週三的破口大罵,聲音又啞又衝:“我不想看你!你這個喪門星,別在這兒假惺惺的!你不是早就想跟我離婚了嗎?正好我現在癱了,你趕緊走,別在我跟前礙眼!”
韓秀梅聽得眉頭直皺,擼了擼袖子就想衝進去理論,卻被陳銘一把拽住。他朝走廊盡頭努了努嘴,韓秀梅順著看過去,只見一對老夫婦正急急忙忙往這邊走——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戴著頂舊棉帽,老太太裹著花頭巾,手裡還拎著個布包,看模樣像是週三的爸媽。
“那倆應該是週三的爹孃,”陳銘壓低聲音,“先讓他們聽聽自己兒子是啥德性。要是他們還縱容週三,咱今天就直接把豔春帶走,不能讓她再受這委屈。”
韓秀梅重重點頭,攥著拳頭的手慢慢鬆開——她太能體會李豔春的絕望了,換作是自己,早就撐不住了。
老兩口很快走到跟前,陳銘迎上去,客客氣氣地問:“大爺大娘,您二位是不是週三的爸媽?”
戴棉帽的老頭急忙點頭,聲音帶著顫:“是是是,我是他爹周正山,這是他媽朱蘭花。俺們家老三咋了?現在咋樣了?”朱蘭花也跟著急,拉著韓秀梅的手就問,眼裡滿是慌神。
“大爺大娘您先別慌,”陳銘把兩人往旁邊拉了拉,指了指病房門,“我叫陳銘,是您兒媳婦李豔春的發小。您倆先在這兒聽一會兒,就知道咋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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