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向!蛇形機動!”他聲嘶力竭地吼著,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
“阿賈克斯”號的舵手猛打方向,護衛艦笨重的身軀開始向左偏轉,試圖透過走“之”字形來躲避對方的炮火。
林文舟看到英艦開始機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想跑了。跟上,不要丟。”
鐵壁號也打舵,死死咬住對方。兩艦在海面上拉出兩條曲折的航跡,炮聲此起彼伏。
英艦一邊走位一邊還擊,但一旦船動起來,他們那些笨重的前裝炮就更難瞄準了——炮手們在劇烈搖晃的甲板上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推炮、裝填、瞄準這一整套流程。
鐵壁號的情況好得多。管退炮不需要人力推回原位,炮塔可以在旋轉的底座上跟蹤目標,液壓駐退機讓炮手只需要完成裝彈和擊發兩個動作。
射速的差距在機動戰中被進一步放大。
岸上的高地。
周彪和他的騎兵們全趴在山坡上,望遠鏡舉得手都酸了。
海面上,兩艘船一前一後,一左一右,炮火不斷。白色的水柱、白色的煙霧、斷斷續續的炮聲——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只能看到鐵壁號周圍偶爾濺起水柱,而英艦周圍的水柱更多、更密、更高。
“打中了沒有?”他身邊的副手嗓子都啞了。
周彪沒答話。他攥著望遠鏡的手指關節發白。他已經吩咐了兩匹最快的馬備鞍待命——一旦鐵壁號落入下風,斥候會立刻衝回博斯報信。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海戰進入第八輪齊射。
鐵壁號的一發155毫米高爆彈,終於抓住了“阿賈克斯”號在一次轉向中露出的側面。
炮彈不偏不倚,正中護衛艦的上層建築——艦橋左下方約五米處的軍官艙區。
一聲巨響。
不是尋常炮彈命中的那種沉悶爆破聲,而是一種尖銳的、撕裂金屬的暴烈炸裂。TNT高爆彈在穿透木質船殼後,在艙室內部起爆。強大的衝擊波將隔艙板像紙一樣撕碎,木屑、鋼板碎片和人體殘肢混雜著烈焰沖天而起。
艦橋左下方被炸開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洞,黑洞洞的,邊緣的鋼板向外翻卷著,火焰從裡面舔出來。
慘叫聲瞬間響徹海面。
“阿賈克斯”號上的官兵徹底崩潰了。他們見過炮彈爆炸——黑火藥的炮彈命中船體,通常會炸開一個洞,掀飛幾十塊木板,傷亡有限。但這種爆炸是另一回事——整個艙室被掏空了,碎片飛出上百米,火焰的溫度把鐵件都燒紅了。
這不是他們認知裡的戰爭。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炮位上的水兵開始混亂,有人扔下了推杆,有人死死抱著舷牆不敢動。一名軍官一邊流血一邊嘶吼著命令損管隊去堵那個洞,但損管隊的人在趕過去的路上被甲板上的碎片絆倒了兩次。
“撤退!規避南撤!全速!”斯科特在艦橋上吼出了嗓子,聲音都喊劈了。他端起來的軍人姿態已經徹底垮了,臉上全是汗水和從天花板掉下來的木屑。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這片地獄。
“阿賈克斯”號的鍋爐開始拼命加壓,煙囪噴出滾滾黑煙,整條船顫抖著開始加速。還能動的炮手在恐懼中拼命裝填,試圖還擊——不是為了擊沉對方,只是為了壓制,為了給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
護衛艦拖著濃煙和火焰,狼狽地調頭向南狂奔。
“想跑?”
林文舟站在艦橋上,望遠鏡已經放下了。這個距離不需要望遠鏡,肉眼就能看到英艦舷側那個冒著火焰的大洞,看到它歪歪扭扭的航跡,看到甲板上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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