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鋼板旁邊,手指點向那三個凹坑。
“靶場用155高爆彈在八百米打了三發——看這裡,彈頭撞上滲碳層就碎了,只啃蝕了表面,底板完好無損。”
鍾途蹲下身看了看彈坑。凹坑最深處不到兩釐米,周圍有放射狀的細裂紋,但裂紋沒有延伸到板體內部。這個防護水平,對付同時代絕大多數艦炮的高爆彈,已經足夠了。
“但這個——”吳冶山的手指移到那個大洞上,語氣沉了下來。
“半穿甲彈,同一距離。”他說,“彈體直接扎透裝甲,連滲碳層帶底板一起貫穿。引信在板後引爆,炸藥威力當場把鋼板崩開一道貫穿性裂口。你看背面——”
他讓開身,讓鍾途繞到鋼板後面去看。
背面更慘。大洞的出口處炸飛了大片碎鋼,像彈片一樣四散嵌進了後面的沙袋裡。如果這塊板裝在軍艦上,碎鋼飛進艙室,裡面的人會被切成碎片。
隔間裡安靜了幾秒。
蘇文軒湊近看了看背面的崩裂口,用手指摸了一下邊緣,臉色有些難看。“這個品質,裝到三千噸級主力艦上夠不夠?”
吳冶山沒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鍾途。
鍾途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盯著那個大洞看了很久,像是在心裡做某種計算。
“鮑爾看過了。”吳冶山開口道,“給的評價是。但他要求我再把滲碳層深度提到5到6毫米——這樣一來,高爆彈基本啃不動,而且加厚的滲碳層能磕碎來襲彈體的被帽與風帽,讓它偏轉或者破裂,減少裝甲背面的崩落碎片。至於半穿甲彈……”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光靠滲碳層不夠。終究還是要靠厚度硬扛。但厚度加上去,重量就上去了,船的吃水、穩性、航速全受影響。這是個取捨。”
鍾途站起身,拍了拍那塊鋼板。沉悶的迴響在隔間裡嗡了幾秒。
“取捨的事交給鮑爾去算。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把滲碳層做到六毫米,把良品率提上來。先把量試出來,裝多厚後面再定。”
“明白。”
“備料情況說一下。”
吳冶山掏出另一張紙——這張乾淨些,是他提前整理好的。
“普通熟鐵船板和結構鋼,目前庫存三千六百噸,月產能兩千五百噸。五艘貨船的用量我已經按鮑爾給的清單算過了,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謹慎。
“哈維滲碳鋼板這邊剛起步,月產一百三十五噸。三艘軍艦的裝甲需求大概在一千二百噸上下——按現在的速度要攢小一年。”
蘇文軒在旁邊飛快地心算了一下,皺起眉頭。“小一年?護衛艦幾個月後就要裝動力系統了,裝甲跟不上,整條船的進度都得卡在這兒。”
“我知道。”吳冶山搓了搓手,“瓶頸在滲碳爐容積。現在的爐子一次只能處理兩塊板。如果再建一座大號滲碳爐,月產能提到三百六十噸——四個月就能湊齊。”
“要多久?”鍾途問。
“爐子本身一個月。配套的煤氣管路和溫控系統再加半個月。”
“批了。”鍾途語氣乾脆,“找林鐵柱協調耐火磚和管材。”
蘇文軒在賬本上記了一筆,嘴裡嘟囔了句什麼——大概是在算又要花多少錢。鍾途瞥了他一眼,想說“你那賬本都快翻穿了,回頭再算”,但沒說出口。蘇文軒管錢管得緊是好事,起碼不會讓他稀裡糊塗地把銀子花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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