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切回伊基克港。
收到國內加密回電的鄭茂林,看著譯文紙上一行行的指令,心頭狂跳。
他將密電湊到油燈上燒成一撮灰燼,隨後拎起一隻裝滿大額英鎊現金的黑皮箱,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敲開了海關主管胡里奧的別墅大門。
僅僅半小時後,一筆骯髒而高效的交易便在昏暗的書房裡達成。
帶著油墨香氣的英鎊,輕而易舉地砸開了海關看似嚴密的口子,三百份蓋好章的南美各國空白小額報關單,穩穩地裝進了鄭茂林的皮包。
從今晚開始,每晚午夜十二點到清晨六點,將成為西澳貨船往底艙塞硝石的黃金搬運期,3 天就可以搬完。
兩日後的深夜。
城外礦區,一片破敗不堪的窩棚旁。
鄭茂林披著一件深色的大衣,藉著夜色的掩護,深一腳淺一腳地找到老陳。他沒有客套,直奔主題。
“西澳那邊回話了,給你們指了兩條路。至於怎麼選,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裡。”
老陳聞言連忙湊上前去聽著。
“這第一條路,願意走的,西澳後續會派大船過來接。到了澳洲,給你們分田分地,安排進工廠做工,保你們安穩度日。但是……”
鄭茂林話鋒一轉,語氣沉重,“你們有十幾萬人。我們的船隊運力吃緊,要全運走,少說也得好十幾趟。這段時間,留下來的人還得在這裡繼續熬著。”
老陳的手背上瞬間暴起一根根青筋,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地上冷硬的黑土。
大清國的朝廷早就不要他們了,洋人更是隻當他們是會說話的牲口。
現在突然有同胞願意派船來接,給田給地,這已經是他們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但他心裡清楚,“熬幾年”這三個字,意味著又得有多少兄弟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個鬼地方。
“那……第二條路呢?”老陳沙啞著嗓子問。
鄭茂林微微前傾身子,將聲音壓到最低:“第二條路。西澳給你們錢,給你們槍,給你們大炮!你們自己動手,把這片礦區打下來!”
夜風驟然捲過營地,吹得窩棚的破布嘩嘩作響。
“趕走那些天天騎在你們脖子上拉屎的智利官兵,把那些拿鞭子抽你們的洋人老闆一腳踹進海里去。”
鄭茂林按住老陳的肩膀,“就在這智利的地界上,真刀真槍地建一個你們自己的華人自治省!
自己挖礦,自己賺錢,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我給你們透個底,只要這裡打下來了,我們就給你們撐腰!”
老陳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是造反,在洋人的地盤上造反。
長久的死寂在兩人之間蔓延。
就在這時,遠處的礦區高地上,突然傳來了英國監工催促上夜工的刺耳鐵哨聲。那聲音劃破夜空,一遍又一遍。
緊接著,傳來了監工用蹩腳西班牙語罵罵咧咧的聲音和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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