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 5/8)
十月中旬,越北高平山區。
連綿的喀斯特地貌深處,藏著黑旗軍殘部的隱秘村寨——南山寨。
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悶熱與潮溼,還夾雜著一絲令人作嘔的血肉腐爛氣味。
聚義廳內,梁三奇坐在一個粗糙的木墩上,手裡拿著一杆老舊的火繩槍。
槍管前段已經崩開了一道刺眼的裂紋,他那佈滿老繭的粗糙手指,正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道裂紋,沉默著。
半個小時前,他剛去了一趟後山的傷兵營。
那場面,饒是他這種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也覺得眼眶發酸。
幾十個跟著他出生入死的漢子,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破草蓆上。
傷口化膿潰爛,根本沒有救治的藥,隨軍的大夫只能咬著牙,把灶臺底下的草木灰往翻卷的皮肉上糊去。
那種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隔著半個寨子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像錐子一樣紮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當初,劉永福帶著大部隊撤回廣西,接受了清廷的招安。
但他梁三奇沒去。作為天地會起家的黑旗軍,他不願意歸順清廷。
也咽不下這口氣,帶著一千多號不願向洋人低頭的硬骨頭,硬生生紮根在這片毒蟲遍地的大山裡,發誓要跟法國人死磕到底。
可現在,是真的快磕不動了。
法國人最近又增兵了,掃蕩的頻率越來越高。
法軍的火炮太厲害了,射程又遠,黑旗軍手裡這些破爛火繩槍和幾條殘次後膛槍,往往連法國人的防線邊都沒摸到,就被炸得血肉橫飛。
更要命的是,彈藥眼看就要見底,零星的幾條走私渠道也被法軍掐死。
“大當家!打聽到了!”
斥候阿貴一陣風似的跑進聚義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一把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水,抹了抹嘴急促道:
“臺南那邊,確實有一支隊伍在跟日本人幹仗!”
梁三奇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誰的隊伍?”
“當地的華人游擊隊!打得那叫一個兇,聽說日本人吃了大虧,死了不少人。”
阿貴喘勻了氣,繼續說道,“沿海跑船的商客都在傳,說那些游擊隊手裡拿的,全是從沒見過的新式快槍!
根本不用裝黑火藥,打完一發,拉一下槍栓,接著就能打第二發,火力猛得嚇人!
我還聽說這些武器都是西澳那邊支援他們的!”
梁三奇心裡一動,“西澳”。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那杆連膛線都磨平了的火繩槍,喉結滾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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