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沉默，但那隻抓著槍托的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微微顫抖。
只有他心裡最清楚，有了這批趁手的傢伙，黑旗軍在這十萬大山裡，再也不是任由法國佬拿捏的軟柿子了！
另一邊，隨軍的軍醫孫德才已經打開了藥箱，拿出潔白的繃帶和止血藥，正跟梁三奇交代著使用禁忌。
梁三奇點點頭，留下十五個手腳麻利、腦子活泛的弟兄守在溶洞裡看管大部分物資。
剩下的人，全部背上新槍，抬著第一批軍火和急救藥品，馬不停蹄地往南山軍寨趕。
山路崎嶇難行，一路上還得避開法軍的巡邏隊和暗哨。足足走了三天，第一隊人馬才回到了南山寨。
寨子裡留守的弟兄們一窩蜂迎出來，可當他們看清這兩百號人清一色揹著泛著烏光的新式快槍時，全場譁然，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梁三奇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直接領著孫德才直奔後山的傷兵營。
傷兵營就設在兩間四面漏風的破茅屋裡。還沒跨進門檻，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腐臭味就直衝腦門。
孫德才眉頭緊鎖，提著藥箱大步邁了進去。
屋裡鋪著發黴的乾草，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十多個傷員。
這批藥，終究還是來得太晚了。從陳細仔下山去欽州求援，到今天把藥扛回來，前後足足耽擱了二十多天。
最裡頭鋪位上的四個重傷員，已經徹底沒了動靜，屍體都開始發硬了。幾個寨子裡的土郎中正紅著眼眶，默默地幫他們擦身子。
旁邊幾個原本只是被炮彈破片劃傷胳膊腿的年輕漢子，因為沒有消炎藥，傷口隨便裹著髒兮兮的破布，現在已經徹底化膿潰爛。
有些部分爛肉甚至都生了蛆，整條腿腫得像個紫黑色的水桶，觸目驚心。
孫德才蹲下身子，挨個仔細檢查了一遍，最後站起身，對著身後的梁三奇沉重地搖了搖頭。
“這幾個，光靠藥救不回來了。”孫德才指著那三個腿部嚴重感染的傷員，語氣凝重道：“肉已經徹底壞死。
想活命，只有一個辦法——鋸腿。現在立刻動手鋸掉，再用我們的藥消炎，或許還能撿回一條命。再晚兩天，神仙難救。”
梁三奇看著那幾個疼得直哼哼、滿臉煞白的弟兄，臉頰上的橫肉劇烈抽動了兩下。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鋸！”
梁三奇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眼眶通紅：“只要能留住這條命，缺胳膊少腿怕什麼？山寨養他們一輩子！”
孫德才沒再廢話，利索地打開藥箱，掏出消毒水和乙醚麻醉藥以及泛著寒光的手術刀具，轉頭衝著那幾個看傻眼的土郎中喝道：
“愣著幹什麼？過來按住人，打下手！”
……
第一批物資卸下後，梁三奇立刻把寨子裡原本留守的三百多人全召集起來。
這幫老兵從木箱裡領到嶄新的步槍和子彈時，激動得手都在抖。
隨後，他們跟著陳細仔和陸達山，再次分批下山，去溶洞搬運剩下的家底。
這一來一回，就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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