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傍晚,伊基克城內,電報總局。
煤氣燈的光暈昏黃而慵懶,將空氣裡漂浮的灰塵照得一清二楚。
老陳安排的內應,一身本地商行夥計的打扮,不緊不慢地走到木製櫃檯前,將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推了過去。
櫃檯後,那名智利電報員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他撓了撓油膩膩的頭髮,眼皮都沒完全抬起,隨手抓過紙條掃了一眼。
上面是一行極其普通的西班牙語:“本地貨物全部備齊,擇日啟運”。
電報員連問都懶得問一句,這種商行催貨的電報他一天能發幾十封。
他熟練地收了幾個硬幣的費用,轉身一屁股坐到發報機前,粗糙的手指開始敲擊按鍵。
“滴答……滴滴答……”
清脆的電報聲在略顯空蕩的大廳裡迴盪。誰也不知道,這段看似尋常的暗語,正順著冰冷的海底電纜,跨越重洋,一路傳向萬里之外的西澳博斯。
西澳軍政廳機要室內,收到預警的電文被迅速歸檔。
沒有回電,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因為鍾途定下的規矩就是:一旦啟動,一切按計劃行事。
此時此刻,伊基克城內早已暗流湧動。
各路內應猶如一滴滴水融入了大海,分批潛伏到了指定位置。
電報總局對面的酒館二樓,幾個看似微醺的酒客坐在窗邊,桌上的啤酒早就沒了氣泡,但他們的眼睛卻像鷹一樣,死死盯著電報局的大門;
碼頭倉庫那散發著魚腥味的陰影裡,幾十號漢子如石雕般蹲在麻袋後頭,粗糙的大手裡死死握著淬了毒的短刀;
而在智利兵營外圍的幾處民房內,門縫裡隱隱透出刀鋒的冷光。
視線拉向城郊。八百名主力步兵猶如一片黑色的潮水,無聲無息地趴在城市邊緣的荒地裡。
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連咳嗽聲都被死死壓在喉嚨裡。所有槍口一致壓低,他們在等,等那個撕裂黑夜的訊號。
與此同時,海邊的礁石群后。
海水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碎裂成一簇簇銀白的泡沫,濺在周銳的臉上。很涼,卻讓他的頭腦越發清醒。
作為這支兩百人特戰小隊的指揮官,周銳的眼神比今晚的海水還要冷。
過去這地獄般的七天裡,他帶著這群精銳什麼都沒幹,只死磕三件事:拋爪鉤、爬繩子、近戰抹脖子。
成百上千次的重複,早就讓這些動作刻進了他們的骨髓裡,哪怕閉著眼睛,他們也能精準地切斷敵人的頸動脈。
周銳低頭做著最後的裝備檢查。匕首的刀刃已經提前塗了一層厚厚的鍋底灰,在月光下泛不出半點反光;
所有人的鞋底都死死綁上了厚實的棉布,確保踩在鋼鐵甲板上不會發出任何聲響。
他緩緩站起身,如狼一般的目光掃過身後的兩百名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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