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咱們華人自己造的軍艦，我這把老骨頭，也只是在碼頭上遠遠地看過……”
他抬起那隻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指了指窗外造船廠的方向：
“我都六十多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沒幾年活頭了。
我就想……趁著我身子現在還算硬朗，去坐一坐咱們自己造的大船。
去親眼看一看，大夥兒當年拿命拼下來的這片江山，到底是個什麼壯闊的模樣。”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鐵最先反應過來，滿臉為難地開了口：
“老根叔，這可使不得啊！
海上不比陸地，那風浪一旦大起來，幾千噸的大船在浪尖上的顛簸，能晃得人連胃裡的黃水都吐出來。
您這歲數，這身子骨，哪能受得了這種折騰？”
石勇也急得跟著勸道：“是啊老根叔！您就在城裡安享晚年多好？有空去藥田轉轉，釣釣魚、養養花。
海上那純粹是遭罪的活兒，真沒必要去受那個苦啊！”
幾個老兄弟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出言相勸。
但周老根就像沒聽見一樣，根本不理他們，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鍾途，態度倔強得像一頭老牛。
鍾途看著周老根滿頭的白髮，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
腦子裡閃過1883年起事那個夜晚——那時，就是這個乾瘦的老頭，作為留守後方的主心骨，穩住了十幾萬華工的人心。
這批跟著他打天下的老人，正在不可避免地凋零。
鍾途比誰都清楚時間不等人這個殘酷的道理。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行。”鍾途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鍾哥！”陳鐵一聽急了，剛想阻攔。
鍾途抬手，果斷打斷了他：“在901旗艦上，騰出一間最居中、最平穩的艙室。
床鋪全部加厚，用軟包固定死。
從軍醫院抽調兩個最好的大夫，帶足最好的藥，二十四小時全程貼身跟著老根叔！”
安排完，他直視著周老根，語氣極其認真：
“老根叔，話我得說在前頭。你要是中途實在受不住海浪，我立刻下令讓艦隊靠岸，派專列火車送您回來。絕不勉強。”
周老根聞言，咧開嘴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像一朵盛開的老菊花，擠在了一起：
“受得住。途哥兒你放心，我就是真死在咱們自己造的軍艦上，這輩子，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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