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的工廠一座比一座龐大,磚砌的大煙囪高聳入雲,往外滾滾地吐著粗大的黑煙。
隔著厚實的鐵皮車廂,外頭機器“哐哐”砸鐵的巨響依舊清晰可聞。
趙木頭當時整個人都貼在了玻璃上,指著外頭化工廠那些錯綜複雜的管道,扯著嗓子喊:
“紹明哥!你看!你看那鐵管子,乖乖,比咱們的腰還粗啊!”
陳紹明當時根本沒空搭理他。
他的眼睛,正羨慕地盯著那些穿著整潔藍色工裝的工人。
西澳這邊的人,幹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規矩和條理。
一隊一隊的工人進廠出廠,走路帶風,最關鍵的是——他們臉上沒有難民那種面有菜色的麻木,每個人眼裡都有光。
到了港口區,眼前的景象更是駭人聽聞。
高高的鋼鐵架子像巨人一樣立在水邊。水面上,一艘宛如海上堡壘般的大船,正慢悠悠地往前開。
陳紹明在廣州和來博斯的海上都見過洋人的兵船,一千多噸的、三千多噸的都有。
外殼全是用鉚釘打得凸起的一個個鐵疙瘩,看著就笨重。跟西澳的戰艦沒法比。
可眼前這艘船,完全不一樣!更大、更威武,炮管子更多。
帶隊的軍官隨口提了一嘴,說這叫萬噸級戰列巡洋艦,901號。
整條船的船幫平滑得很,一塊鋼板嚴絲合縫地連著另一塊鋼板,竟然找不出一個突出的鐵疙瘩!
帶隊軍官驕傲地說,這叫西澳獨創的“全焊接工藝”。
船頭上,扛著四門粗大得能塞進一個小孩的火炮。
黑洞洞的炮管子透著冰冷的殺氣,直直地指向外海。
十九個黑旗軍的漢子排著隊,全看直了眼,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好大……好漂亮……真他孃的威武!”
陳紹明腦子裡翻來覆去,也找不出像樣的詞來形容這艘戰艦,只能乾巴巴地憋出這麼幾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這麼像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原地,盯著那艘船緩緩開過去。
龐大的船身把後面的海面擋得嚴嚴實實,水浪拍在鋼鐵船舷上,碎成漫天的白沫。
進了教導隊營地,那規矩可就嚴了。
先是排隊登記。
陳紹明趕緊帶頭,挺直腰板報了他的名字,那可是劉教官幫他起的。
後面十八個人也磕磕巴巴地報了。
登記完,開始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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