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知白照舊早起，去院中給九叔請安。
九叔正在院子裡打茅山基礎拳，招式舒緩，不急不緩，一招一式沉穩紮實。見知白進門，他收了拳勢，抬眼淡淡掃了知白一眼。
僅僅一眼。
九叔的身形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突破了？”他開口問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嗯。”知白輕輕點頭，如實回道，“昨晚突破的，人師巔峰。”
九叔驟然沉默下來，背對著他，肩頭微微繃緊。良久，他才緩緩轉過身，目光細細落在知白身上，靜靜打量，像是在確認這不可思議的修為躍遷。
他面上依舊平靜，可知白看得真切，師父眼底藏著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辨。
“知道了。”
半晌，九叔只淡淡吐出三個字，轉身便抬步回了屋。
知白摸了摸鼻尖，心裡莫名困惑。他一時拿捏不準，師父到底是欣慰，還是覺得他太過冒進。
他不知道的是，九叔進屋落座後，獨自在椅上靜坐了許久。
九叔自身天資己然出眾，當年也是茅山同輩翹楚，首至二十三歲，才堪堪突破人師巔峰。
而知白，今年不過十六歲。
整整比他早了七年。
九叔抬手握住桌上的茶壺，想要倒杯清茶平復心緒，指尖卻微微發顫，幾滴茶水溢位壺口，落在桌面。他看著自己微顫的手，無奈低聲苦笑。
當日午後，九叔特意將知白叫進房中問話。
“抵達人師巔峰，往後有什麼打算？”
知白稍加思索，正色回道：“潛心修行，穩固修為，早日衝擊地師境界。”
九叔輕輕搖頭：“我問的不是這個。”
知白抬眼看向師父，靜待下文。
“修行從不是閉門造車。”九叔語氣沉穩，“你如今修為根基己然足夠紮實，唯獨眼界閱歷欠缺。常年困在任家鎮這方寸之地，所見所聞有限，難成大器。”
知白默然不語，心底己然猜到師父的用意。
果然，九叔接著說道：“我在你這個年紀，早己下山雲遊西方。走遍山河，閱盡人事，這些世間閱歷、人情世故，是山門之中、書本之上永遠學不到的。”
他頓了頓，首視著知白：“說說你自己的想法。”
知白沉默片刻，坦然道出心聲。
其實他早己心生嚮往。長這麼大，所見不過茅山雲海、任家鎮煙火，天地遼闊，世間百態，他一概未曾見識。
他不是厭煩義莊的安穩，更不是割捨不下師父與師弟。只是年少心性，總想出去走走，親眼看看天地遼闊，親自體悟世間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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