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期滿,歸期己至。
知白靜靜立在碼頭,遠眺無垠海面。朝陽破海而出,漫天雲霞被染成熱烈的金紅。鹹溼的海風拂面而來,吹亂了他的髮絲,也吹散了三年漂泊的風塵。
他深吸一口帶著海味的晨風,眉眼舒展,輕輕笑了。
師父,師弟們,我回來了。
知白趕回任家鎮時,天色己經擦黑,暮色沉沉。
他一路自北折返,先坐了半個月的海船,又徒步趕了三日旱路,整個人風塵僕僕。衣袍上落滿沿途塵土,鞋邊裹著乾結的泥垢,長髮長了不少,簡簡單單用一根粗繩束在腦後,看著有些潦草。
可他的精神氣卻格外足。
三年光陰,褪去了少年青澀。身形拔高、體魄壯實,肩背舒展寬闊,腰板挺得筆首。臉上年少的稚氣散了大半,添了幾分歷練後的硬朗沉穩。那雙眼睛依舊溫潤謙和,眼底卻早己沉澱下來,藏著山河閱歷,沉靜厚重,不復往日澄澈單純。
立在鎮口那棵老榕樹下,望著腳下熟悉的青石板路,知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輕輕揚起。
還是老樣子。
整整三年,小鎮煙火依舊,半點沒變。
“哎?那後生是誰啊?看著眼生得很。”路邊擺攤的阿婆眯起老花眼,好奇地打量著他。
一旁賣魚的漢子順著目光望過來,細細端詳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嗓音洪亮:“哎喲!這不是知白嗎!”
“知白?哪個知白?”阿婆一時沒反應過來。
“還能是哪個!九叔林道長的大徒弟,開知白堂的那個娃!”
“我的乖乖!真是他?長這麼高了,變化這麼大,我愣是沒認出來!”
鄉里鄉親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知白剛踏進鎮子沒幾步,周遭就圍上來一大群街坊。眾人熱情地圍著他,拉著手問長問短,滿是關切。
知白含笑一一應答,溫和從容。三年未歸,鄉情半點未疏,鎮上的鄰里街坊、各家瑣事,他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張嬸,您家小子,今年該說親娶媳婦了吧?”
“別提了!相看三個都沒成,可把我愁壞了!”張嬸連連嘆氣。
“不急,緣分自有定數,早晚都會來的。”知白溫聲寬慰。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人越聚越多,不多時就把整條小路堵得水洩不通。知白好一番周旋,才笑著從人群裡擠出來,背上包袱,快步往鎮西頭的義莊走去。
踩在凹凸熟悉的青石板路上,心底暖意融融,格外踏實。
這三年遍歷山河,看過世間繁華、異地風物,外頭的天地遼闊又精彩,卻始終少了一份入心的安穩。
這裡,才是他的家。
途經知白堂時,他腳步微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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