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依舊漆黑，晨雞還未打鳴。院子裡靜得很，只剩斷斷續續的蟲鳴。入了秋，蛐蛐的叫聲也沒了氣力，鳴幾聲便歇上片刻，連蟲兒都像是熬不住凌晨的睏意。牆根的寒意貼著青磚地面緩緩爬升，浸得周遭都透著一股涼。
知白隨手披了件外衫，繫緊腰帶，緩步走出房間。院中大缸存著昨夜接的井水，觸手冰涼刺骨。他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混沌的睡意瞬間散了大半。拿布巾擦乾臉抬眼望天，漫天星辰還未隱去，零零散散掛在老槐樹的枝椏上，看著孤孤零零。
廚房方向，隱隱飄出一縷青煙。
知白抬腳走過去，只見文才正蹲在灶臺前生火。他鼓著腮幫子使勁吹火，小臉憋得通紅，灶口湧出的濃煙嗆得他不住眯眼。灶膛裡乾柴噼啪燃響，偶爾蹦出一星半點火花，落在灶臺邊沿，轉瞬便熄了。
“你這麼早就起了？”知白開口問道。
“卯時前就醒了。”文才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抬手蹭了蹭被煙燻出淚的眼角，“想著早起給大師兄熬鍋熱粥。”
“熬的什麼粥？”
“白米粥。”
知白湊近鍋邊看了一眼。水多米少，一鍋粥熬得極稀，清亮的米湯能隱約照見人影，咕嘟咕嘟冒著細碎的熱氣，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嗯，挺好。”知白淡淡道。
文才立刻咧嘴笑起來，眉眼滿是雀躍。
知白從一旁的竹籃裡翻出六個昨日剩下的饅頭，拎起菜刀切成薄片。灶臺柴火偏小，火勢溫吞，用來焙饅頭剛好合適。他把饅頭片鋪在鐵鍋上，慢火烘至兩面焦黃，薄薄抹上一層豬油，再撒上少許細鹽。
豬油碰上溫熱的鍋面瞬間化開，順著饅頭的孔隙滲進去，醇厚的香味嫋嫋升起，瞬間填滿了整個廚房。
文才站在一旁看得首咽口水，眼神死死盯著鍋裡的饅頭片。
“去叫秋生起床吃飯。”知白吩咐道。
“好嘞！”
文才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跑到前院，扯開嗓子喊：“秋生！起床！吃飯了！”
院裡靜悄悄的，半天沒有半點回應。只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一陣翻身的動靜，床板輕微吱呀一響，隨後又沒了聲息，想來是翻個身又睡熟了。
“秋生。”知白拔高聲音又喊了一聲。
依舊無人應答。
知白無奈走過去，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屋內光線昏暗，秋生西仰八叉地裹著被子酣睡，一隻腳搭在床沿外，枕頭邊溼了一大片口水。窗紙透進灰濛濛的微光，落在他亂糟糟的頭髮上，看著格外慵懶。
知白站在床邊，又輕聲喚了句：“秋生。”
“嗯……唔……”秋生含糊地哼唧著，眼皮都不抬。
“起來吃飯了。”
“……不起。”他悶在被子裡，聲音軟糯又慵懶。
知白首接伸手，一把掀開了他的被子。
微涼的空氣瞬間裹住身子，秋生猛地“嗷”一聲，蜷縮起身子，雙手緊緊抱著肩膀，瑟瑟發抖：“冷！”
“再賴床，早飯該涼透了。”知白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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