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處一棵歪脖子老楊樹從牆根底下長出來,樹幹粗得一人抱不過來,背光的那面黑沉沉的,陰影厚得能藏人。
大山走過那棵楊樹的時候,嘴唇微微張了一下。
“三個。”
聲音低得像呼吸,連鐵頭的耳朵都沒轉。
楊樹背後傳來一個極細微的聲響,是布料蹭磚牆的動靜,像貓翻了個身。
大山沒停步,繼續往巷子深處走了十步,在一處牆根突出的磚垛旁站定,背靠實牆,左手鬆開鐵頭的皮繩。
鐵頭和青麻對視了一眼,無聲分開,一條貼左牆根,一條貼右牆根,伏低身子,前爪扒著凍土。
大山轉過身,面朝巷口。
五秒。
十秒。
巷口的光被三個身影切成碎片。
跛腳男第一個進來,舊軍大衣前擺掀開,右手攥著一把新磨的短柄劈柴刀,刀刃上還粘著磨石灰。
他往裡掃了一眼,瞅見大山一個人站在十五步開外的牆根底下,嘴角立馬咧開了。
矮壯男人緊跟著擠進巷口,右手從兜裡掏出來,不是上回那根鐵棍,換了把尖頭改錐,前端磨得發亮,他左臂棉襖袖子底下鼓著一條,是上回匕首劃的傷,纏著繃帶。
精瘦男人最後進來,雙手空著,但腰間鼓了一塊,不知道揣的什麼玩意兒,他一進巷子就背靠巷口牆根站住了,把唯一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三個人,三個位置,跟圍獵一樣把巷子封死了。
跛腳男把劈柴刀往前一指,刀尖對著大山的胸口。
“跑啊?”
他嗓音嘶啞,帶著這幾天傷口發炎的火氣。
“三千塊,掏出來,今天大爺大發慈悲——”
他頓了一下,刀尖往下移了半寸,對準大山的左膝蓋。
“只廢你一條腿。”
大山靠著牆根沒動,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搭在匕首柄上。
他看著跛腳男的眼睛,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帶著那種獵人看著自己踩進圈套的獵物時,嘴角不自覺的弧度。
跛腳男察覺到不對,他臉上的獰笑僵了半秒,眼珠子開始往兩邊轉,餘光掃向巷子左右的牆根陰影。
就在這時候。
他腦後的空氣裡,響起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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