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突然停住腳,右臂往後一橫,攔住後頭的孫德勝。
常年在道外刀尖上打滾的本能,讓他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峽谷裡太安靜了,連只山跳子撲騰落葉的動靜都沒有,風穿過兩側石壁發出的聲音,像極了給人送葬的哭喪號。
“三爺,這溝不對勁。”
大龍嗓子乾澀,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走到一側巖壁前,把五四式手槍塞進後腰,雙手攀住一塊突出的石頭,左腳踩在苔蘚上,想往上爬半米看看頂上的情況。
溼滑的苔蘚根本受不住成年男人的重量,大龍左腳剛發力,鞋底哧溜一滑。
他雙手下意識抓向旁邊的枯藤,枯藤直接崩斷,野薔薇的倒刺狠狠豁開他的手背。
“哎喲!”
大龍痛呼一聲,整個人仰面栽倒在爛泥水坑裡,濺了孫德勝一褲腿黃泥。
“廢物東西!”
孫德勝厲聲喝罵,原本就緊繃的神經被大龍這一摔弄得更加焦躁。
孫德勝從大衣裡懷掏出一塊羅馬牌機械懷錶,看了眼時間,又摸出指南針定了定方位。
“過了這道溝,往南全是平緩的林子。”
孫德勝咬著後槽牙。
“誰他媽再敢疑神疑鬼耽誤腳程,老子先崩了他。”
大龍從泥水裡爬起來,顧不上手背往外滲的血珠子,抹了把臉上的髒水,抽出後腰的五四式手槍,咬牙繼續往前蹚。
四眼被凍得鼻涕橫流,伸手往上託了託沉甸甸的黑牛皮箱,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三爺說得對,等出了這破地方,咱們直接去南方特區。”
“聽說那邊只要有錢,能直接批地蓋大洋樓,到時候咱們僱十個保姆,天天吃香喝辣,這爛林子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第二眼。”
孫德勝冷哼一聲,沒接話,但步子明顯加快了。
人在極端疲憊和恐懼下,一旦看到希望的影子,就會徹底喪失對危險的警覺。
制高點上,大山的目光始終盯著這四個人。
他的眼角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波瀾,前世六十年的老炮頭經驗,早把他的心腸淬鍊得比長白山的冰雪還要硬。
大龍已經跨過了最佳射擊點,孫德勝緊跟其後也走了過去。
四眼揹著錢箱,喘著粗氣踩進了那片最滑的黑泥地。
三個人都已穿過葫蘆嘴中段,前方的路越來越窄。
真正的絕地反殺,絕不能留下任何一個能從後路逃脫的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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