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剛扶著小丫跳下騾車,旁邊廊簷底下就傳來一聲刺耳的冷笑。
“喲,這不是靠山屯新上任的林大護林員嘛。”
廊柱子底下蹲著個歪戴鴨舌帽的乾瘦漢子,手裡掂著半盒大前門,是原先靠孫德勝黑市渠道混飯吃的糧庫閒漢王瘸狗。
孫德勝倒臺,糧庫趙三被拔後,他的倒爺財路全斷了,如今領著兩個吊兒郎當的盲流在鎮上四處晃盪。
王瘸狗吐出一口焦黃的唾沫,斜著眼瞅林大山。
“聽說你們大隊長把外山全封了,還立規矩,我說林大山,拿公家那點死工資,就在村裡充大尾巴狼?斷了全鎮老少爺們的山貨財路,就為給你自己臉上貼金?”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盲流跟著嗤笑。
“可不是咋的,以前孫三爺在的時候,老林子裡的野物拿出來就是大把現錢,現在可好,全成了公家的,誰碰誰犯法。”
這話一齣,廊簷底下排隊的十幾個社員和鎮民頓時停了腳步,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嗡嗡響了起來。
“話雖難聽,可也是個理啊,以前靠山吃山,偷偷倒騰點山貨,日子還能見點葷腥。”
“大山當了公家人是不假,一個月吃喝不愁,可外山一封,老百姓往後上哪兒撈偏門去?”
“就是,護林員名頭好聽,死工資哪經得起折騰,別到頭來把全屯子人給拴死了。”
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過來。
小丫的小臉登時白了,伸出細瘦的小手死死揪住了大山的衣角,身子往後縮了縮。
啪。
供銷社厚重的棉門簾被掀開,跟著是算盤砸在硬木櫃臺上的脆響,震得門框都抖。
櫃檯後的翠花穿著乾淨的白套袖,手裡抓著賬本,兩步跨到大門口,掐著腰指著王瘸狗破口大罵。
“王瘸狗,你個爛了下巴頦的混賬玩意兒,大早上在這兒噴什麼糞,孫德勝倒臺了,沒人給你分黑錢抽頭,你皮癢了跑供銷社門口撒野?”
王瘸狗臉色一僵。
“翠花,你少護短,老子說的是大實話。”
“實話你個大頭鬼。”
翠花狠狠瞪他一眼,轉臉看見林大山和小丫,快步迎上去拉住小丫的手。
“小丫來啦?快進屋,外頭有瘋狗叫喚,別汙了耳朵,姐特意給你留了好東西呢。”
翠花不由分說把兄妹倆讓進櫃檯裡頭,當著滿門市部社員的面,從壓箱底的玻璃櫃裡捧出兩樣東西。
一盒嶄新的上海產英雄牌金星鋼筆,吸墨器亮得晃眼。
還有一整匹耐磨厚實,顏色正派的深藍平紋卡其布。
翠花從兜裡摸出一張蓋著紅印的白紙條,拍在櫃檯上,嗓門亮得整條街都聽得清。
“咱們主任昨兒發了話,大山協助公安連鍋端了跨省特大盜獵團伙,是縣裡的擒匪護林模範,凡林家買文具,布料,全單按內部七折結算,不用布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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