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肉按國家牌價,毛重摺合八毛一斤,共計一百七十二塊八毛!野兔八隻,每隻一塊五,共計十二塊!兩樣合起來,一百八十四塊八毛!”
小馬麻利地解開皮包,當著全村幾百雙瞪圓的眼珠子,刷刷刷數出一疊厚厚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大團結,外加整整七十斤全國統購糧票。
“大山兄弟,扣除上繳部分,實發給你們聯防隊的現錢是一百一十二塊整,外加糧票七十斤,您點點!”
打穀場上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一百一十二塊現金!七十斤統購糧票!
這年月,村裡壯勞力面朝黃土背朝天干一年,到年底分紅能落個百十塊錢的都是上等戶。
如今這六個後生跟著大山進山溜達了大半天,竟然真金白銀抬回了這麼一堆錢票!
大山接過錢票,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遞給旁邊的老李頭和大隊會計。
“李叔,當場分,大壯、柱子等六人,出勤出力,每人分大團結一張,糧票五斤!趙叔、李叔教習有方,每人兩張大團結,糧票十斤!剩下的存入大隊聯防隊專賬,作為往後巡山補貼和傷亡撫卹底金!”
“好!”
人群裡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大隊長劉德福帶頭拼命鼓起掌來,巴掌拍得通紅,嗓門直髮顫。
“大夥兒都瞅見沒有?這就是公家蓋章、大山領頭的新章程!不損山林一草一木,合規除害。”
“現錢現糧進兜裡!誰要是再敢在背後嚼舌根子說外山封了沒生路,老子第一個大耳刮子抽他!”
“大山哥!聯防隊還招人不?算我一個吧!”
“趙叔!李叔!我明兒就去給您二老挑水劈柴,您把辨獸蹤的手藝教教我成不?”
呼啦一下,幾十個精壯後生瘋了一樣把趙瘸子和老李頭圍得水洩不通,扯衣角的、遞旱菸的,擠得場當間的石碾子都快挪了位。
趙瘸子被擠得直咧嘴,眼角笑出的褶子深得能夾死蒼蠅,嘴裡罵著。
“擠個屁!按規矩來!明早大隊部排隊驗體格!”
黃昏時分,喧鬧了一整天的靠山屯終於沉靜下來。
夕陽的餘暉把長白山的峰巒染成一片橘紅,微風順著山坳吹進林家新院。
大鐵鍋裡咕嘟咕嘟翻著大泡,野豬大骨剔得乾乾淨淨,帶著少許貼骨肉,混著酸白菜和土豆粉條燉得湯色乳白,濃郁誘人的油香順著煙囪直飄到院外半里地。
西屋裡,玻璃窗擦得透亮。
小丫坐在一張結實的紅松木方桌前,在雪白的作業本上工整地寫著算術附加題。
桌角還放著那盒沒吃完的熱貼餅子,屋裡暖烘烘的。
堂屋小方桌旁,大山給趙瘸子斟了滿滿一土瓷碗苞米燒刀子。
趙瘸子抿了一大口辣酒,舒服地長出一口酒氣,兩隻渾濁的老眼裡泛著光芒。
“大山啊,今兒這場面,老子這輩子都沒敢想過,往後誰要是敢破壞山林、私通外賊,屯子裡的後生們頭一個就得活剝了他。”
大山往灶膛裡添了一劈柴火,火光映在他年輕卻冷峻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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