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穀場和新橋這頭的歡呼聲,順著初夏的山風飄向老林子深處。
劉德福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兩腿還有點發軟,一步邁到大山跟前,激動得舌頭直打卷。
“大山,幹得好啊,二十年了,老子在劉長貴面前就沒這麼直起過腰桿,解氣,真他孃的解氣。”
幾個年輕後生手裡攥著洋鎬,扯著嗓子就要順著官道追上去痛打落水狗。
“噓。”
一聲短促發沉的哨音壓過了鬧鬨鬨的人聲。
原本威風凜凜呈撲殺陣型的黑子、鐵頭、青麻和紅一,四條大犬瞬間收住腳步,齊刷刷掉頭退回到大山兩腿外側,胸膛劇烈起伏,卻半點不再齜牙。
“窮寇莫追,都把腿收住。”
大山眼神掃過躍躍欲試的後生們,語氣穩得聽不出半點波瀾。
“劉長貴這趟帶了二十多號人,逼急了狗急跳牆,守住橋基,立住規矩,這才是正經事。”
“剛才我見他那個留小平頭的本家侄子總往橋邊湊,指不定留了什麼陰招,等下先查一遍橋基再上工。”
見大山這般沉得住氣,劉德福暗自咂舌,連忙跟著吆喝。
“聽大山的,都把傢伙什收收,別胡亂往前衝。”
大山沒理會旁人的吹捧,反手把56半順到身後,蹲下身子拍了拍黑子的腦門,隨手指著地上的狼藉。
“大壯,柱子,拿麻袋和細麻繩來,封物證。”
“哎,來了。”
大壯和柱子早有準備,飛快從大隊倉房扯來兩個乾淨的綠帆布郵袋。
大山手腳利落,將十四副帶著倒刺寸釘的冷拉鋼絲絕戶套一一理順盤好,用草繩紮緊。
三包油紙包裹的生鐵土炸藥、兩盒帶引信的雷管,分別用幹松針墊好碼進鐵盒,那杆沒打鋼印的土銃卸掉火帽,拿紅布條系在槍機上。
“十四副倒刺陰套,引信雷管兩盒,炸藥三包,無號土銃一杆,死幼狍一隻。”
大山每裝一樣,便報出一個準數。
“大壯,在大隊出勤薄上記清楚,一件不許漏,這都是送官的鐵證。”
柱子在一旁捧著小本子,用鉛筆頭沾著唾沫星子工整地記著。
被五花大綁扔在泥地裡的劉二杆原本垂著頭裝死,這會兒見白河屯的大隊人馬雖然退了,現場卻只剩下靠山屯這幫泥腿子,心裡的僥倖和潑皮勁兒又泛了上來。
他把脖子一梗,衝著地上啐了口血沫子,吊著眼睛惡狠狠地盯住大山。
“林大山,你少在這兒裝公安局長,老子今兒認栽,那是俺哥不願把事鬧大,你有種現在就押老子去公社,去縣裡。”
劉二杆齜著發黃的板牙,冷笑道。
“靠山屯到青石鎮就這一條大官道,中間經過白河屯的地界,俺哥剛才回去,早就支應屯裡的弟兄在黑松林岔道口蹲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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