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戴破氈帽的老大娘認出了大山,滿臉同情地湊過來,壓低嗓子嘆氣。
“大山啊,你年輕氣盛惹大禍了!吳胖子那是公社有名的一霸,吃人不吐骨頭,前幾年西溝有個戶人家跟他對著幹,硬生生被他扣了個投機倒把的帽子,關了半年才放出來!”
“你趕緊託人備點厚禮去公社賠罪吧,不然新橋被砸了不說,你這輩子都得交代進去啊!”
小丫雖然聽不懂什麼官道水利,但那股子惡狠狠的風言風語卻聽得真切,“抓人”“遊街”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裡。
她手裡緊緊攥著油條包子,小臉唰地白了,小嘴抿得緊緊的,小手死死揪住大山的衣角,身子忍不住微微打顫。
“哥……他們要抓你?”
“沒事,一群亂叫的野狗罷了。”
大山反手握了握小丫微涼的小手,掌心的溫度順著指尖傳過去。
“你忘了上次錢守常在學校門口堵你,最後不也被哥和周警官收拾得服服帖帖?”
“這點小事哥能擺平,快回屋唸書去,下節課要遲到了。”
小丫點點頭,咬著嘴唇攥著包子往學堂走,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直到大山衝她揮了揮手,才快步跑回了教室。
安撫下小丫,大山轉過身,目光掃過牆根下那幾個白河屯的眼線。
那幾人被他眼底的冷意一刺,嚇得猛地一縮脖子,旱菸頭差點燙了嘴唇,互相推搡著灰溜溜地鑽進了巷子裡。
大山沒搭理這等跳樑小醜,邁開長腿穿過十字街,順著糧庫西牆的僻靜窄巷,直奔鎮北頭的公安局後院。
昨天晚上他就跟趙鐵軍透過電話,知道劉二杆的審訊差不多該有結果了,這會兒過來正好碰個準信。
推開刑警隊值班室的木板門,小周正趴在桌上整理卷宗,眼窩深陷佈滿血絲,顯然熬了個大通宵。
大山伸手將門扇掩上半截,擋住外頭灌進來的風。
“小周,歇口熱氣。”
大山邁步上前,從斜挎包裡掏出兩層厚草紙包著的油渣酸菜大包子,順帶把兩根金黃酥脆的大油條擱在桌角。
“剛出鍋的,油渣放得足,還燙手。”
濃郁的酸菜油香瞬間在滿屋子的煙焦味裡散開。
小周鼻子抽動了兩下,眼底的血絲登時亮起光來。
他也不客氣,抓起個拳頭大的包子狠狠咬下半邊,燙得直吸溜涼氣,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大山兄弟,你這可真是雪中送炭……昨晚上連軸轉,肚皮早貼後梁骨了。”
他抓起桌上半缸子放涼的白開水,仰脖灌了一大口,把喉嚨裡的麵皮硬嚥下去,抹了把油嘴,神色跟著嚴肅起來。
“昨兒半夜,趙隊和我把劉二杆提進了審訊室。”
小周拉過一條破了皮的木靠椅示意大山坐下,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嗓門。
“那小子一開始嘴硬得像塊生鐵,熬到後半夜三點多,精神頭徹底散了,全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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