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極輕，藏著一絲寒涼的自嘲。
她知道他，一個滿嘴盡是貶低自己的壞人。
昔日他句句道義，將所有人勸退，讓她落得孤身飄零、任人擺佈。
巫臣抬眸，目光首首落進她眼底，坦蕩、沉靜，沒有半分躲閃。
他知道她怨他，但是巫臣希望夏姬不要怨他。
“昔日所言，是欺人之言。”
他坦然認下，沒有掩飾，沒有辯駁。
“天下皆可貪你美色，唯獨楚軍君臣不可。我阻他們，非為天道禮法，只為——我不願你再落入任何人掌中。”
夜風掠過庭院，吹起兩人衣袂，月色鋪地，潔白如霜。
夏姬一怔，素來平靜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微瀾。
半生以來，世人愛她容貌、貪她風華，卻人人懼她命格、罵她禍水。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顛沛，沒有人護過她半分安穩。
她不知道，巫臣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玩弄嗎，可自己己沒什麼值得令人惦記的啦，這張臉也被歲月留下了痕跡。
巫臣上前一步，距離恰到好處，不逾分寸，卻足夠鄭重。
他聲音不高，字字清晰落進夜風裡。
“可我屈巫半生閱人無數，看透朝堂虛偽、諸侯詭詐。真正亂家國者，從不是一介女子，是世人貪念、權臣私怨、君王野心。”
夏姬眸光微顫，默然垂眸。
巫臣望著她，許下那句流傳千載的承諾，語氣平靜，卻用盡半生決絕：
“歸。吾聘女。”
短短西字，無華麗辭藻，卻抵過世間萬千情話。
他不要她再做亂世浮沉的玩物，不要她再被隨意賞賜、隨意取捨。他要以貴族正禮、以終身名分，明媒正娶，護她餘生安穩。
夏姬抬眼，眼底終於凝起一層薄淚，心中驚憾，正妻？他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你可知，你為我背的是什麼？”她輕聲問，“棄楚臣之位、拋宗族親眷、負叛國罵名，從此南北隔絕，終生難歸故土。”
巫臣淡淡一笑，眼底藏著極深的執念與冷傲：
“我知。”
“我知從此舉世皆謗，知從此宗族盡戮，知從此楚我為敵。”
“但我屈巫一生謀略，算計天下、算計朝堂、算計諸侯大勢，唯獨對你，不願算計。”
他抬手，輕輕替她拂去肩頭飄落的桂瓣，動作剋制溫柔。
“天下人要罵，便罵我貪色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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