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越王鹿郢】
彼時的不壽尚且是個半大的孩童,褪去了朝堂太子的端莊拘謹,只剩純粹又軟糯的少年模樣。一雙黑白澄澈的杏眼此刻漲得通紅,眼尾溼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櫻桃,長長的睫毛簌簌輕顫,掛著將落未落的細碎淚光,鼻頭也微微泛紅,看著委屈又可憐。
鹿郢垂眸望著自家小太子,眼底盛滿了柔軟的憐憫,心口微微發悶。
他素來疼惜這個太子,性情溫厚、安分守己,乖巧懂事,從無半分跋扈野心,生來就是溫潤守成的性子。
小不壽微微抿著粉嫩的唇,小臉上滿是委屈,軟軟糯糯的,還帶著一絲哽咽的顫音
“父王……壽兒以後的孩子,再也不要叫這個名字了。”
鹿郢像往常一樣抬手輕輕撫上孩子柔軟的發頂,指尖溫柔地摩挲著,一點點撫平他緊繃的小肩膀,輕聲慢語地溫柔安撫著。
心底又縈繞重重疑惑,滿心費解與悵然。
這般溫和敦厚、毫無鋒芒的孩子,未來到底會經歷何等慘烈的境遇?竟會落得慘死的結局,引來驚心動魄的殺身之禍?
更讓他心底發涼、百思不解的是,最終親手掀起血雨腥風、斬斷這一切的,竟是不壽親手教養長大的孩子,和他一樣殷殷期盼、悉心栽培的太子。
鹿郢掌下的孩童依舊微微抿著小嘴,肩頭輕輕發顫,細小的身子抖得可憐。
年幼的不壽滿心都是懵懂的委屈,怎麼也想不通其中緣由。他自小敬重父王,深知鹿郢待他溫柔至極、悉心栽培。他暗暗想著,來日自己若登上王位,也定會像父王待自己一般,用心教導儲君、善待子嗣,傾盡所有護佑後人。
他從未對父王生出過半分忤逆之心,更不懂何為骨肉相殘。
可天幕昭示的未來那般刺骨冰冷——他親手教養的太子,會親手弒君奪位。
小小的不壽越想越慌亂,軟軟的眉心緊緊蹙起。他記得天幕曾說,越國霸業真正動搖始於越王翳時期,可此刻的他執拗地覺得,一切禍亂的源頭,都是自己。
是他沒有教好自己的孩子,是他無能,才讓越國撕開了弒父篡逆的恐怖口子,才讓安穩的越國從此朝局震盪、永無寧日。
濃烈的自責與惶恐死死裹住了他,眼眶再度通紅,溼漉漉的眸子蓄滿了淚水,委屈又愧疚。
未來父王離世後,世間便再無人護著他。那時的他,既護不住自己,更護不住偌大的越國、萬千子民。
孩童徹底繃不住了,軟糯的嗓音帶著濃濃的哭腔,輕輕哀求:“父王……您能不能活得久一點?”
鹿郢心頭一酸,掌心輕輕按住他柔軟的發頂,語氣溫柔卻堅定,帶著儲君必經的厚重期許:“壽兒,你是越國太子,日後要執掌大位、君臨越國。你將來要護的,是整片越國山河、天下子民。父王,護不了你一生。”
聽聞此言,小不壽鼻尖發酸,淚水終於滾落下來,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滿是無助與自責:“父王……原來成王,是要被自己的孩子殺死的嗎?像楚國那樣骨肉相殘、朝堂大亂……”
他垂著眸,聲音哽咽,滿是愧疚地呢喃:“壽兒對不起越國的子民……對不起歷代先王……是我不好,是我毀了越國安穩。”
不同於尚且年幼、尚能撲進父王懷中傾訴委屈、尋求慰藉的小不壽;登臨王位之後的不壽,滿心悲愴盡數堵在胸腔,哀痛之中翻湧著徹骨寒意。
【越·越王不壽·姒盲姑】:竟然是寡人…… 到頭來竟是如此?朱勾!寡人的太子!
【越·越王朱勾·姒州勾】:父王,寡人是越王,不是什麼太子,寡人早就說過,您偃兵息武是消磨昔日越王勾踐留下的霸主基業,是懦弱守舊之舉。
勾踐凝視姒州勾,他原以為,自己嘗過亡國之恥,嘗膽滅吳的經歷,足以讓後世越人永世銘記。
眼前這個年輕人膽識凌厲、野心勃勃,勾踐暗自忖度,此人定然能與自己聊到一處,就是戾氣太重了。
【吳·吳王夫差】:呵,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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