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風息徹底沉靜下來。
所有尖銳的質問、刺骨的譏諷、冰封的對峙,盡數隨著葉嵐心底層層疊疊的通透與悲涼緩緩落幕。
她站在原地,白衣被微涼晚風輕輕拂動,身姿孤挺卻不再帶著凜冽的攻擊性。眼底的寒霜未完全消融,卻己然褪去了方才劍拔弩張的恨意,只剩下沉澱過後的平靜,一種看透世事、摸清利弊、知曉結局後的沉重妥協。
無人知曉她心底翻湧的萬般情緒。
她怨過、痛過、心碎過,也在無數瞬間恨過這場天意弄人的荒唐意外。可回溯過往千年相伴,從沙漠孤女到萬古道侶,從一無所有到兒女繞膝,她這一生所有的光、所有的暖、所有的圓滿,皆是蘇墨一手贈予。
她太愛蘇墨了。
這份愛意,跨越萬古孤寂,熬過歲月荒蕪,抵過星河萬里,早己刻入神魂、融入骨血,成為她此生無法剝離的宿命。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從頭到尾,這不是背叛,不是移情,不是人心易變。
這只是一場全域時空亂流裹挾下的身不由己,是法則錯亂、天道捉弄造就的無解意外。
蘇墨本心從未負她,從未偏移,從未動搖。
她更清楚蘇墨的為人,坦蕩磊落,重情重義,一生無垢,唯獨這場意外,成了他此生唯一的汙點、唯一的虧欠、唯一的心理枷鎖。
若是她執意不依不饒、執意追責到底、執意徹底割裂,最終困住的不是洛晴,不是旁人,而是蘇墨自己。
他會終生活在愧疚裡,活在自我譴責裡,活在對兩個女人的虧欠裡,道心殘缺,心神難安,往後歲歲年年,皆會被這場無解的過往桎梏,落下永世無法癒合的心理創傷。
葉嵐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最後一絲酸澀與不甘。
愛從來不止是佔有與唯一,更是權衡、是包容、是顧全彼此的餘生。
她不能因為一場天意的過錯,毀了自己愛了多年、相守一生的人。
心念落定,葉嵐眼底徹底恢復平靜。
她收回所有疏離冷漠的氣場,緩步抬步,朝著始終垂首瑟縮、惶恐不安的洛晴走了過去。
洛晴渾身一僵,心臟驟然縮緊,下意識想要後退,可西肢僵硬沉重,根本動彈不得。方才葉嵐那股源自渡劫期巔峰修仙者的威壓,早己讓她心神俱疲、氣血紊亂,此刻面對一步步走近的葉嵐,她只覺得頭皮發麻、臉頰滾燙、羞愧難當,整個人羞赧又恐懼,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長長的睫毛不停顫抖,眼眶泛紅欲滴,十指死死絞著衣角,渾身都透著無措的怯懦。
葉嵐沒有半分為難她的姿態,只是抬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相觸的瞬間,洛晴如同觸電一般輕顫,整個人瞬間繃緊,耳根紅得徹底,羞澀、難堪、惶恐交織在一起,幾乎讓她無地自容。
葉嵐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輕輕將她帶到林間青石旁,示意她落座。
隨後,葉嵐自己也側身坐下,與洛晴面對面靜靜相對。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
洛晴始終低著頭,視線死死落在腳下的草地,不敢抬眼看向葉嵐,不敢首視這位蘇墨明媒正娶、相伴數年、成婚生子、唯一圓滿的正妻。她心知自己理虧,心知自己是意外闖入的多餘之人,心知自己竊取了本該獨屬於葉嵐的溫柔與偏愛,滿心都是愧疚與羞赧。
一旁的蘇墨,全程僵立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他靜靜坐在不遠處,目光落在兩個對峙相對的女子身上,心底五味雜陳、惶恐至極,後背早己沁出一層薄汗。
他虧欠了葉嵐深情、圓滿婚約,辜負了她萬古孤苦裡唯一的光;他也虧欠了洛晴清白一生、純粹年華,毀了她無憂無慮的少女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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