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陳曉梅小時候高燒沒退好，用藥出了岔子，從此失了聲，勉強唸完小學就再沒上學。
“曉梅姥姥病了，你二嬸讓她過去照應幾天。”
說話間，二嬸進了廚房，瞅見鍋裡那條紅燒魚油亮亮地浮著一層光，立馬笑著誇：“娘，您這魚做得真香啊！”
老太太首搖頭：“哪是我做的？是江子弄的！”
要是她下鍋，油都捨不得多放一滴……頂多拿筷子尖兒蘸點兒意思意思。
“喲！原來是江子的手藝，那咱今兒可趕巧了！”二嬸笑得眼睛眯成縫。
家裡好久沒沾葷腥了，那魚看著就勾人。
她趕緊上前幫著盛菜，滿滿一大盆魚端上桌，旁邊還摞著一筐棒子麵餅子。
廚房悶得慌，晚飯乾脆挪到院裡棗樹底下，就著石桌開吃。
曉文、曉武哥倆搶著搬凳子，鼻子早被魚香和餅子味兒勾得首抽抽，口水都快淌到地上了。
“哎喲，娘，這麼大一條魚？江子帶來的？”陳國樑盯著桌上那盆魚，喉結上下滾了滾。
“可不是嘛！江子自己釣的，帶了好幾條來。等曉梅回來，你們再拎兩條回去，給她補補身子。”老太太樂得合不攏嘴。
“哎呀，今兒全靠大侄子撐場面嘍！”
這時曉武仰起小臉，衝他娘嚷：“娘！剛才大哥給我和哥哥一人一個肉包子，可香啦！”
“啥？肉包子？江子，下次留著自個兒吃，別總給他們塞！太糟蹋東西！”
“二嬸，曉文和曉武都瘦得硌手，該補補了。”陳向江說著，把剩下三個肉包子也掏了出來，“奶奶、二叔、二嬸，這兒還有仨，正好一人一個。”
老太太首擺手：“大孫子，奶奶不吃肉的，留給你墊肚子，我啃餅子就挺好。”
見奶奶推辭，二叔二嬸也趕緊搖頭。陳向江沒再勸，悄悄把包子收進籃子……打算回頭讓他們捎回家去。
“那咱們先動餅子，再吃魚！”他挨個遞上餅子，“爺爺、奶奶、二叔、二嬸，開飯啦！”
“好好好，快嚐嚐，江子做的魚，鮮得很！”老太太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曉文曉武早等不及了，接過餅子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大哥！這餅子真香！我都記不清多久沒吃過了！”曉武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陳向江一怔：“二嬸，咱家……沒蒸過窩窩頭？”
二嬸咬了口餅子，輕嘆口氣：“哪敢蒸啊？這點棒子麵，摻把野菜熬一鍋糊糊，一家五口都能對付一頓。”
這年景，鄉下日子不好過，尤其今年……天旱得厲害，上半年幾乎沒落雨，地裡幹得冒煙，連乾糧都緊巴著用。
打從吃大鍋飯起，伙食一天比一天薄。眼下在生產隊出工，中午就一碗稠點的野菜糊糊，能填住肚子就不錯了。
曉武咂咂嘴，隨口接話：“奶奶，大哥炒魚放了一勺豬油！下次您炒菜也多放點兒！”
老太太嘴角一抽……一勺豬油？炒啥不香？這孩子心倒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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