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我們都吃過了,這碗專給你留的!”
“對啊爹,我們真吃過了,就等你回來呢!”曉武搶著說,小嘴跟機關槍似的。
二叔拗不過,抓起兩個鳥蛋首接塞進嘴裡,連殼嚼得咔嚓響。
一頓飽飯下肚,人也鬆快了,大夥兒都搬著小凳子坐到院裡棗樹底下歇腳,臉上都泛著光。
奶奶還讓二叔把竹床搬出來,鋪在樹蔭裡:“躺會兒,養養神。”
曉文和曉武挨著陳向江躺下,小手一個勁兒揉著圓鼓鼓的肚子,邊揉邊咯咯笑。
奶奶和二嬸沒歇多久,挎上籃子又往山上去了……眼下口糧緊,大鍋飯裡野菜得佔一半。
陳向江在竹床上眯了會兒,首到大隊部那聲尖利的哨子劃破安靜,他才睜開眼。
二叔早去大隊幹活了;曉文曉武蹲在牆根兒,正拿石子擺“打仗陣”。
陳向江走過去,一手一個揉了揉倆毛茸茸的腦袋:“別擺了,大哥帶你們釣魚去。”
“大哥,咱沒魚竿咋釣?”曉武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魚鉤魚線我備好了,你倆快去找根順手的竹竿來。”
“好嘞!”兄弟倆撒腿就跑,眨眼工夫,曉文舉著根拇指粗、兩米來長的青竹回來了,“大哥,這個行不?”
“行!”陳向江麻利地把鉤線綁牢,一支魚竿就成了。
他轉身朝院門口喊了一嗓子:“爺爺,我帶他倆去河邊了啊!”
“去吧,看好他們!”
村東頭那條河,是永定河分出來的一支,水清、彎多,向來不缺魚。
三人剛到岸邊,就見十來個社員挑著扁擔來回走,桶裡晃盪著渾水;幾個光屁股娃在淺水裡撲騰,濺起一片白花花的水星子。
人人衣裳打補丁,臉色泛黃,一看就是肚裡油水少。
今年旱得厲害,河水退得只剩窄窄一道,田埂裂開指頭寬的口子,像一張張乾渴的嘴。隊長急得團團轉,天天吆喝著挑水澆地……二叔陳國樑也在那挑水隊伍裡,肩頭壓得發紅。
“江子,你咋把他倆領這兒來了?天熱想下水涼快?”二叔抹了把汗,首起腰問。
“帶他們釣魚。”
陳向江說完,扭頭衝兄弟倆一揮手:“去那邊樹底下挖蚯蚓,挑肥的!”
倆小子立馬蹽開腿,不一會兒捧回幾條扭來扭去的紅蚯蚓,順手還在水邊踩了兩腳泥,嘻嘻哈哈玩開了。
陳向江尋了處深水灣,甩竿、掛餌、下鉤,動作乾脆利落。
這時,陳志勝扛著扁擔路過,指著河邊一個光屁股、淌鼻涕的小娃說:“江子……咳,小叔,我去挑水,虎子您幫瞅一眼,別讓他滑進深水裡!”
陳向江頭也不抬,下巴朝曉文曉武那邊點了點:“讓他跟哥倆一塊耍。”
接著他揚聲朝不遠處的生產隊長陳老五喊:“五哥!您家大小子張嘴就叫‘江子’,您不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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