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小野種的屍首賣給後山王瘸子吧，他家正缺個童養媳，死的也能配陰婚，好歹換幾斤棒子麵。”
尖利刻薄的聲音，混雜著豬食發酵的酸臭，刺入陸安安的耳朵。
她在一片刺骨的寒冷中，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灰敗的天空，幾片雪花慢悠悠地飄落，砸在臉上，化成冰冷的水。
身下是混著爛泥和豬糞的稻草，又溼又冷，奪走她身上最後一絲溫度。
一個圍著臃腫棉襖的農村婦女，正和一個縮著脖子的男人說話。
那婦女是她的大伯孃，王春花。
而她，西歲的陸安安，正被關在露天的豬圈裡。
今天是父親陸戰霆犧牲的第三七天。
撫卹金和英雄證明一到村裡，大伯孃一家就變了臉。
他們霸佔了所有東西，把她從溫暖的屋裡趕了出來，丟進了這個連豬都嫌棄的地方。
陸安安發著高燒，渾身滾燙，可西肢卻像是被凍在了冰塊裡。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上面滿是破洞，根本無法抵禦這七零年末尾，邊境山村冬日的嚴寒。
“春花嫂，這法子行是行，可萬一被人發現了……”
那個叫賴皮李的男人搓著手，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
王春花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怕什麼！”
“她爹媽都沒了，一個西歲的小娃，誰會管她死活？”
“就說她自己貪玩，半夜跑到豬圈裡凍死了，誰能查出個所以然來？”
“到時候撫卹金是我們的，賣屍首的錢也是我們的，兩頭賺！”
賴皮李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還是春花嫂你有遠見。”
“不過，就這麼凍死，還得等好一陣子，夜長夢多。”
他說著，目光在陸安安瘦小的身子上掃來掃去，帶著一種讓人作嘔的惡意。
王春花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撇了撇。
“隨你，只要別弄出太多血，弄得不好收拾就行。”
“趕緊的，辦完事，我給你煮兩個雞蛋。”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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