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雷東的聲音繃緊了,手下意識地伸向女兒,準備隨時攔住她。
“它的聲音……不對。”陸安安蹙起了眉。
“哪裡不對?”
“裡面……有迴音,很輕微,像是兩個聲音疊在一起。”陸安安側著耳朵,仔細地分辨著,“而且,它的高音部分有破音,像指甲劃過玻璃,很刺耳。”
雷東聽得一頭霧水。
在他聽來,這歌聲雖然軟綿綿的,但音質清晰,沒什麼毛病。
而那兩個正在自我陶醉的“倒爺”,也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怎麼樣,兄弟,這臺‘三洋’正點吧!”其中一個瘦高個,一臉得意地對他的同伴說道,“我可是花了大價錢,從香港那邊搞來的‘水貨’!純進口的!”
“那當然!你聽聽這音質,比我們國產的那些‘紅燈’、‘熊貓’,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另一個胖一點的男人,滿臉羨慕地附和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吹噓著,完全沒注意到,旁邊一個小小的身影,己經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
陸安安抱著膝蓋,蹲在他們的鋪位旁邊,像一隻好奇的小貓,仰著小腦袋,一言不發地,盯著那臺正在唱歌的收音機。
“喂,小妹妹,看什麼呢?”那個瘦高個注意到了安安,他看安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雷東給她套上的罩衣),以為是哪家窮親戚的孩子,沒見過什麼好東西,臉上不由得帶上了一絲優越感。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糖,遞了過去,想把她打發走。
“來,吃糖。小孩子家家,別在這裡礙事,大人要談生意呢。”
陸安安沒有去接那顆糖。
她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定在那臺收音機上。
她的小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
除了鄧麗君的歌聲,她還從那臺收音機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松香和焊錫絲在高溫下融合後,才會產生的,獨特的味道。
而且,這股味道很“新”。
就像是……剛剛才焊接完不久。
她的腦海裡,瞬間就將“聲音裡的瑕疵”和這股“新的焊錫味”聯絡在了一起。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她的心頭。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正一臉不耐煩的瘦高個,用一種無比肯定的語氣,脆生生地說道。
“叔叔。”
“你這個收音機,是假的。”
一句話,讓整個包廂的氣氛瞬間凝固。
鄧麗君那甜膩的歌聲,彷彿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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