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能財團負責人癱在審訊椅上,冷汗浸透了他的襯衫。
他吐出那個座標時,聲音像是從漏氣的風箱裡擠出來的——大西洋深處,一處本該只存在於古老卷宗裡的地方。
“古代方士遺蹟……”江敘調出初代檔案庫裡模糊的記載,手指懸在全息地圖上那個被標記為深海溝壑的位置,“先秦記載,東海有墟,鎮水脈,鎖蛟螭。指的應該就是這裡。陣法天然干擾電磁,現代探測手段掃過去,跟盲人沒區別。選這兒做窩,真是費了心思。”
行動必須隱秘。
陸昭然點了五個人:顧野負責應付水下可能的一切衝突;墨塵帶上他那個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反能量核心分析儀;葉棠的任務最重,用時空錨點在深海極端環境裡撐開一小片穩定區域;林晚星備足了應對高壓、低溫、未知毒素和能量汙染的急救品;他自己,則是整個隊伍的能量核心與最後防線。
特製的深海潛航器像一顆沉默的淚滴,朝著無光之淵滑落。
深度計的數字不斷跳動,最終越過八千米的閾值。外部照明燈的光柱刺破永恆的黑寂,卻也在厚重的海水中顯得無力。
就在這時,光柱邊緣,數道銀灰色的影子一閃而過,速度快得只留下拖曳的渦流。
“有東西!”顧野的手已經按在了武器控制板上。
話音未落,那些影子折返回來,正面衝向光柱。看清它們樣貌的瞬間,顧野倒抽一口冷氣。
那是鯊魚,但全身覆蓋著精心打磨的暗銀色金屬裝甲,流線型的背鰭邊緣,蝕刻著精細到詭異的崑曲水袖纏枝紋。
最駭人的是它們的頭部——張開的巨口內,沒有利齒,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排列成複雜京劇臉譜圖案的微型振膜陣列。
它們沒有立即攻擊,而是環繞潛航器遊動,陣列隱隱發光。
緊接著,更令人頭皮發麻的身影從更深的黑暗裡浮現。
人身,魚尾。上半身是披掛著戲服碎片的機械結構,關節精密,手指纖長如骨;下半身的魚尾則由無數咬合的細小齒輪構成,擺動時發出低沉規律的咔嗒聲。
她們的面部是光滑的白色戲曲面具,只有眼部位置透出兩點幽藍的光。
嘴巴開合間,沒有聲音傳出(深海本應無聲),但潛航器的外殼卻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內部儀表盤瘋狂閃爍,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尖銳的頭痛和噁心襲來。
“不是聲音……是定向高頻能量波!模擬了戲曲唱段的頻率!”林晚星強忍著不適,淡綠色的治癒微光迅速鋪滿艙內,勉強抵消著那無孔不入的神經侵襲,“它們在用‘唱唸’攻擊我們!”
潛航器的外殼已經出現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葉棠臉色發白,雙手按在控制檯上,藍光從她指尖蔓延至整個艙壁:“時空錨點展開……但水壓和這種攻擊對錨點消耗太大……最多支撐十分鐘!”
十分鐘。要麼破解,要麼被這深海鬼戲唱成碎片。
陸昭然死死盯著窗外那些搖曳著機械魚尾、彷彿在舉行某種邪異儀式的戲曲海妖。
崑曲……水袖……借水行力,以意傳形。
他閉上眼,不再試圖對抗那無處不在的唱唸,而是將心神沉入戲影能量的本源,感受著潛航器外磅礴、冰冷、流動的海水。
他雙手緩緩抬起,彷彿虛握著無形的長袖,在狹窄的艙室內做了一個極柔和的抖袖動作。體內的戲影能量不再噴薄,而是如絲如縷地滲出潛航器,融入周圍的海水。
深黑的海水中,驀然亮起數十道優美的金色光帶,綿長百米,柔軟如綢,正是崑曲中最靈動的水袖模樣。
這些光之袖帶並非抽打或捆縛,而是輕柔地、順勢地纏繞上那些機械鯊魚和戲曲海妖。
當袖帶拂過鯊魚口中那臉譜狀的振膜陣列時,扭曲的高頻能量波被袖帶吸收、轉化,再隨著水袖的舞動,化為一段段雖不連貫卻清晰可辨的《牡丹亭》旋律,反向蕩回怪物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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