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帶著那份至關重要的召喚陣圖紙，匆匆返回“共生之城”那充滿科技感卻又氣氛凝重的指揮中心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中央控制檯前張遠那焦灼的身影。
他額上沁滿汗珠，手指在冰冷的鍵盤上幾乎舞動成一片虛影，面前巨大的主螢幕上，無數加密程式碼如同綠色的瀑布般飛速滾落，令人眼花繚亂。空氣中瀰漫著電子裝置散發的微弱熱量和一種無聲的緊張。
“怎麼樣？基地資料庫破解進度如何？”宴無妄快步上前，聲音沉穩，但尾音裡不易察覺地洩露出一絲急切。
他們帶回來的情報，價值連城，時間更是分秒必爭。
張遠聞聲，動作一頓，有些頹然地揉了揉因長時間專注而發酸的手腕，苦笑著搖頭：“不行，資料庫的加密等級太高了，遠超我們的預估。我嘗試了十幾種破解演算法，連外圍防火牆都沒能完全突破。”
他嘆了口氣，指向旁邊一臺待機的終端，“還好陳小雨及時聯絡上了林小漁，她剛接手破解工作，傳話說有把握在半小時內解開。”
這番話讓眾人心中稍定，卻又因未知的機密而更加懸心。林小漁是他們在數字世界最可靠的盟友，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彷彿是為了印證這份期待，張遠話音剛落，控制檯旁一塊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備用螢幕倏然亮起，柔和的光芒驅散了一小片陰影。
林小漁清晰的虛擬影像出現在畫面中央，她依舊是那副乾淨利落的模樣，手中把玩著一個造型獨特的銀色隨身碟，臉上帶著慣有的、充滿智慧的自信笑容：“大家別擔心，那邊的加密演算法我已經搞定了，現在正在全力提取資料庫的核心資料流。”
她話鋒微轉，語氣多了幾分鄭重，“不過，你們最好都做好心理準備，我初步掃描了一下資料索引，裡面的內容……可能會相當震撼。”
一時間，指揮中心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螢幕上，緊緊盯著代表資料載入的進度條，它像一條緩慢蠕動的光蟲，每一次微小的前進都牽動著眾人的心跳。等待的十分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終於，進度條滿格。一份標註著猩紅“最高機密”字樣的檔案被自動解密、展開。首先跳出來的，竟是一段清晰度極高的監控錄影——
畫面中，一間裝修奢華的密室內，現任觀測局首領，那位在公眾面前永遠道貌岸然、宣稱以守護人類為己任的領袖，正與一個籠罩在陰影中、只能看清輪廓的神秘組織首領相對而坐。兩人之間的紅木桌上，一份檔案赫然在目，頁首正是觸目驚心的“飼神計劃合作協議”。
“按照計劃，三天後的全球直播，你需要引導民眾產生足夠強度的恐懼情緒。”
神秘組織首領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帶著一種非人的、扭曲的笑意，透過揚聲器傳出，讓人脊背發涼。
“這些匯聚的負面情緒，是喚醒‘觀眾之神’最美味的食糧，能極大加速祂的甦醒程序。”
他頓了頓，語氣充滿誘惑：“待神明降世，我將兌現諾言，賜予你永恆的生命與力量，助你成為新紀元無可爭議的統治者。”
而觀測局首領，那位備受信賴的“守護者”，臉上竟沒有絲毫的猶豫或掙扎，他只是平靜地點頭，語氣甚至帶著一絲諂媚：“請放心，一切我都已安排妥當。屆時，觀測局的全球‘防禦系統’會恰到好處地‘意外失效’，絕不會有人能干擾或阻止儀式的啟動。”
“竟然是他！”顧野猛地一拳砸在控制檯的金屬邊緣，發出沉悶的巨響，他雙眼噴火，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我們一直將他視為對抗‘飼神計劃’的防線，千方百計尋求觀測局的合作……沒想到，沒想到他才是隱藏最深、最該死的那個內鬼！”
蘇清歡臉色蒼白，她迅速調出觀測局首領近期的數次公開講話錄影，快進瀏覽，聲音帶著冰冷的寒意：“難怪……難怪他近幾個月來，所有發言都在不遺餘力地渲染神墟的威脅，反覆強調‘觀眾之神’的恐怖與不可戰勝，甚至刻意誇大某些神墟波動的資料。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鋪墊，為了在直播時最大限度地引導和收割民眾的恐慌！”
壓抑的寂靜被林小漁再次響起的聲音打破，她的語調比之前更加沉重：“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在資料庫最底層的加密區域，有一個被多次覆蓋隱藏的資料夾。”
她的影像在螢幕上操作著，一個新的檔案視窗彈出。當標題完全展現時，在場所有知曉那個名字的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陸明遠處決記錄”。
陸明遠——這正是陸昭然父親的名字。
記錄的內容冰冷而殘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研究員陸明遠，於XXXX年XX月XX日，因擅自調查並企圖向外界曝光‘飼神計劃’核心機密，經決議，予以秘密處決。對外統一口徑：因高維能量實驗事故不幸身亡。”
陸昭然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驚雷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幾行字，每一個筆畫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烙進他的靈魂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