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劇場的「九曲迴廊」,原本只是連線不同區域的幽暗通道。陸昭然與沈硯辭正沿著一側疾行,剛轉過一個急彎——
毫無徵兆地,腳下堅實的石磚地面驟然消失,化作洶湧奔騰、色澤渾濁的黃色洪水!腥溼的水汽撲面而來,浪頭捲起,竟隱約顯出猙獰的青色蛇形!
更駭人的是,迴廊兩側原本繪著簡單壁畫的牆壁,此刻扭曲拉伸,化作了高聳的、佈滿歲月苔痕的雷峰塔虛影,塔頂之上,暗紫色的電蛇無聲遊走!
“不是幻覺!能量實體化了!”
沈硯辭低喝,鎮魂鈴光華怒放,一道半圓形的淡藍光罩瞬間將兩人罩住。洪水轟然撞上屏障,發出沉悶的巨響,水花四濺。
幾滴“漏網”的水珠砸在陸昭然手背上,竟帶來真實的、火辣辣的刺痛,皮膚瞬間泛起紅痕!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迴廊的穹頂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剝落,露出其後漆黑如墨、雷光翻滾的狂暴天幕!
場景再次劇變!洪水退去,雷峰塔虛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巍峨連綿、金碧輝煌卻殘破不堪的天宮殿宇虛影!粗壯如龍的金色雷霆在低垂的雲層中蜿蜒炸響,將殘破的廊柱映照得一片慘白!
《大鬧天宮》的天庭絕境!
陸昭然不敢怠慢,手中金光流轉,芭蕉扇虛影再現,朝著最近的一道劈落雷霆猛然扇去!清涼的息流暫時吹散了那片雷雲,但放眼望去,更多的、更加厚重的雷暴雲正從四面八方,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群般匯聚而來!
“不能硬扛!”陸昭然揮扇擊飛幾塊被雷霆震落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琉璃瓦,聲音在轟鳴中顯得急促,“能量消耗太快!得找到源頭,打斷它!”
沈硯辭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周圍。他的視線越過迴廊殘破的欄杆,投向本該是死寂觀眾席的方向——
那裡,影影綽綽。
無數半透明、輪廓模糊、彷彿由最紊亂的光影勉強拼湊而成的人影,正無聲地矗立著。他們沒有面孔,沒有細節,只是一個個散發著微光、不斷微微扭曲的存在。
他們並非靜止,而是以一種緩慢、呆滯、卻異常統一的姿態,面朝著劇場最深處、那巨型臉譜所在的方向,微微前傾著身體。
像是在……無聲地朝拜。
沈硯辭心中一動,試探性地將一縷鎮魂鈴的淨化能量,如同探針般射向離得最近的一個虛影。
能量觸及虛影的剎那——
“噗!”
那虛影如同被戳破的水泡,驟然炸開!但它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一道精純卻躁動無比的神墟能量流,如同找到了歸宿,疾速射入頭頂那片翻滾的雷暴雲層之中!
轟隆!
被注入能量的雷雲體積猛然膨脹,一道比先前粗壯近半的金色雷霆,帶著毀滅的氣息悍然劈落,將附近一座天宮虛影的飛簷徹底化為齏粉!
“是他們!”沈硯辭瞳孔收縮,“這些虛影觀眾……在無意識地、持續地向戲神殘穢輸送最原始的神墟能量!輸送量太大了,超出了殘穢目前能穩定吸收的極限,導致能量在劇場空間裡暴走、失控,才催生出這些隨機且危險的能量幻境!”
陸昭然順著他所指看去,心猛地一沉。的確,所有虛影的能量流向,都指向頂層,指向幕布之後。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在那些光影扭曲、半透明的輪廓中,他竟依稀辨認出了一些熟悉的特徵——某個血刃社成員慣用的持刀姿勢,一個魅影組殘兵殘缺的戲服紋樣,甚至還有幾個守序盟外圍成員模糊的、帶著驚恐神情的臉……
“他們……是那些被吞噬了意識的參與者……”陸昭然的聲音發乾,“殘穢沒有消化他們,而是把他們的意識殘餘做成了能量電池和訊號放大器,用來更高效地抽取、匯聚整個劇場空間游離的神墟能量!”
就在這時,周遭環境再次毫無規律地切換!
滔天洪水與破碎天宮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腳下變成了冰冷堅硬、佈滿車轍和血跡的凍土,四周是獵獵作響的黑色楚字大旗,以及無數披著殘破甲冑、手持長戈、沉默衝鋒計程車兵虛影——垓下戰場,《霸王別姬》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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