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戲臺的喧囂徹底沉寂下去，已是深夜。
梨園裡只剩蟲鳴唧唧，間或夾雜著遠處未完全休眠的機械部件發出的、極有規律的輕響，像某種金屬的呼吸。
陸昭然和沈硯辭留下來做最後的整理，核對明日教學要用的戲影能量引數。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沈硯辭的腳步頓住了。
“看那裡。”
空曠的舞臺中央，聚光燈早已熄滅，只有清冷的月光從七彩穹頂的縫隙漏下，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那裡，靜靜躺著一枚東西。
兩人走近。是個巴掌大的青銅圓盤，邊緣因年代久遠已有些模糊的綠鏽，但盤心刻著的戲曲紋路——似乎是《鍾馗嫁妹》裡的某個場景——卻異常清晰，甚至在新月下泛著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金色微光。它不該出現在這裡，也絕不屬於今日盛典的任何環節。
沈硯辭蹲下身，沒敢直接觸碰。他眼中資料流悄然劃過，一層淡藍色的掃描光暈籠罩圓盤。
“能量載體……加密方式很古老，帶著明顯的血脈鎖痕跡。”他抬起頭，看向陸昭然，“是你的戲神核心傳承一脈的加密手法。而且，包裹核心資訊的，是……時空能量。不穩定，但異常精純。”
陸昭然凝視著圓盤上那微光，心頭那根自看到神秘黑影后就未曾放鬆的弦，繃得更緊了。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圓盤上方，一絲源自血脈深處的、溫熱的金色能量自指尖滲出，輕輕滴落。
“嗡——”
圓盤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芒！
光芒並不擴散，而是在空中交織、扭動，迅速構成了一幅活動的、卻又極其模糊的光影畫面，如同訊號不良的古老錄影。
畫面劇烈顫抖著，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球。
蔚藍的星球被一道突兀的、猙獰的漆黑裂痕貫穿，那裂痕不斷蔓延，吞噬著海洋與大陸的色澤。
鏡頭急速拉近，聚焦在徽州神墟——鬱鬱蔥蔥的梨園在可怖的黑色能量衝擊下瞬間碳化、崩解，化為漫天飄散的死灰；永恆戲臺那標誌性的七彩穹頂像脆弱的琉璃般炸開，碎片在黑色的洪流中無聲消融。
無數道黑影從地球的裂痕、從神墟的廢墟中湧出，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像是一件件擁有了獨立生命的、濃墨般的戲服，瘋狂席捲、纏繞，將所經之處的一切拖入純粹的黑暗。
最後，畫面一角，斷壁殘垣間，跪著一個身影。那人穿著樣式有些陌生、更顯冷峻的戰甲，頭髮散亂，臉上沾滿汙跡與……絕望。
他手中緊緊攥著什麼，鏡頭定格——那是半邊破碎的、黯淡無光的戲神核心。而那張臉，分明是陸昭然自己，只是老了不下十歲，眼中再無絲毫光彩。
光影戛然而止，圓盤承受不住能量般，“噗”地一聲輕響，化作無數細微的光點，消散在夜風中，連一點青銅碎屑都沒留下。
沈硯辭的手無聲地按在了陸昭然的肩上，很用力。
他自己的聲音也有些不穩：“剛才那能量波動……和虛無觀眾很像，但更……暴戾，充滿了破壞慾。”
柳霜的虛影在他身側凝實，她盯著圓盤消失的地方，緩緩搖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不止。那段影像……帶著即將發生的腥氣。時間錨點飄忽不定，但大致指向十年後。這不是記錄，更像是……某個未來可能性的預演或警告。”
陸昭然閉了閉眼。舞臺上彷彿還殘留著方才盛典的歡歌笑語，與那絕望影像形成尖銳到刺耳的對比。
那畫面中的毀滅如此真實，那跪地的自己眼中的死寂如此冰涼。他知道，未來從非定數，無數選擇會衍生無數分支，但這枚警告本身，已經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鑿穿了和平紀元的靜謐表象。
“查。”他再睜開眼時，眸中只剩沉冷的銳光，“這東西是誰送的，影像從何而來，那個戴黑麵具的……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麼。”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觀測局內部便被一陣尖銳的警報聲撕裂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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