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觀測局地下實驗室的寧靜,是被一陣毫無預兆的尖銳警報撕裂的。
發出警報的不是常規的防禦系統,而是實驗室中央那枚本已黯淡下去的七彩記憶水晶。
它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內部光華瘋狂流轉,隨即,一道濃郁得近乎實質的青色光柱從中噴薄而出,直衝穹頂!
光柱在離分析臺數米高的空中猛地收束、凝聚,化作一道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身影——青衣,素顏,長髮如水,眉眼間是穿越千年風霜的沉靜與……一種此前未曾有過的、近乎冰冷的決絕。正是青鸞。
但此刻的她,與在遺閣水晶棺中那縷即將消散的虛弱意識截然不同。她的形態凝實,輪廓分明,周身甚至隱隱浮現出流轉的淡金色方士符文虛影,散發著不容小覷的能量威壓。
只是那雙眼睛,雖然清明,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那千年的疲憊似乎被某種更強烈的東西壓制了下去。
“青鸞?!”沈硯辭上前一步,震驚之下,手中的鎮魂鈴自行發出警戒的低鳴。
柳霜的虛影在他身側瞬間凝實,望向青鸞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與警惕。
“你的意識……不是已經歸於星圖了嗎?這能量……不對勁。”
青鸞抬起手,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並非攻擊,而是凌空一抹。她身前的空氣盪漾開,化作一面巨大的青色光幕。
光幕之上,分割出數十個即時畫面——全球各地已知的神墟遺蹟點、能量裂隙邊緣,甚至包括徽州本地一些能量敏感區域。
觸目驚心的景象正在上演:絲絲縷縷粘稠如瀝青的黑色能量,正從那些裂隙或能量淤積點滲出,如同擁有生命的瘟疫。
它們悄然附著在毫無防備的普通人身上,或是引發短暫的呆滯與記憶錯亂,或是點燃無名的恐慌與暴戾,畫面中已能看到小規模的混亂與衝突。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些被侵蝕較深的人,眼神變得空洞而敵對,開始無差別地攻擊身邊的親友或試圖維持秩序的基層人員。
“看到了嗎?”青鸞的聲音響起,平靜,卻像冰層下的暗流,帶著沉重的壓力,“忘憂咒千年封存的負面,加上近期頻繁的能量擾動與記憶衝擊,平衡已被打破。溢位的惡念正在自發尋找宿主、擴散汙染。這還只是開始。當汙染達到臨界點,連鎖反應會席捲全球,不需要什麼意識收割者,人類文明會從內部先一步被自己的恐懼、憎恨、絕望……徹底吞噬。”
她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實驗室中每一張凝重的臉。
“我有一個方法,可以一勞永逸,終結所有危機。”
短暫的沉默,空氣幾乎凝固。
“用完整的、經過我改良的忘憂咒,進行一場覆蓋全人類的、精準的記憶重置。”青鸞的聲音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盤,“抹除所有關於神墟、方士、觀眾之神、以及與之相關的異常事件與超凡力量的記憶。痛苦、恐懼、未知的威脅……將一併消失。人類將回歸平凡的認知,神墟的能量會因失去認知錨點而逐漸沉寂、隱沒。戰爭、犧牲、永無止境的守護與掙扎……都將成為從未發生過的幻影。一個沒有異常、沒有危機的、穩定的和平紀元,將會降臨。”
“和平的……假象?”沈硯辭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充滿了荒謬與憤怒,“青鸞!你看看你自己!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忘憂咒的本質是什麼!它抹除的不是痛苦本身,是把痛苦埋進更深的地底,讓它發酵成更毒的東西!更別說,你要抹殺的是什麼?是辰辰、雲汐他們這些年輕人,用血肉和信念換來的成長與覺悟!是無數文明在危機中摸索出的共生之路!你要把這一切……都變成從未發生?!”
“努力?覺悟?”
青鸞的情緒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周身的青色能量如漣漪般震盪,那雙沉靜的眼眸裡,壓抑了千年的悲憤與某種近乎絕望的疲憊洶湧而出。
“我親眼見過最赤誠的努力化為灰燼!我親身經歷過最堅定的同盟背後捅來的刀子!方士的榮光?戲神的守護?最後呢?!是血流成河的祭壇,是冰冷的篩選通告,是整個人類被當成待宰的牲畜一樣估價!”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其讓他們在一次比一次更絕望的危機裡耗盡最後一絲勇氣,在永無止境的守護中流乾最後一滴血……不如讓我來當這個惡人。給他們一個乾淨的、沒有陰影的世界。哪怕這個世界是假的,但裡面的笑容是真的,安寧是真的!這難道……不算是另一種守護嗎?!”
“這不是守護!”陸昭然上前,站到沈硯辭身旁,戲神核心的光芒不再熾烈,卻異常沉穩堅定,如同他此刻的聲音,“這是最殘忍的剝奪!你剝奪了人類知情、選擇、抗爭、乃至犯錯和成長的權利!你父親當年替你選擇犧牲,是因為別無選擇,是為了給你留下選擇的機會!而你現在的選擇,是要扼殺所有人的機會!青鸞,回頭看看,你當年不惜揹負罵名、跳入裂隙也要保護的人類的自主,難道就是今天你親手遞上的這碗忘憂湯嗎?!”
青鸞的身體明顯地晃了一下,眼中那偏執的火焰劇烈地跳動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
但下一秒,她猛地抬手!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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