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芳跟著黃律師走遠了一些,還是來到上次樓梯間外面的長椅。
黃律師的助理小張,從隨身揹包裡取出一隻小巧的耳機遞了過來。
陳桂芳好奇地看了一眼,這耳機和她見過的所有耳機都長的不太一樣,只有一隻耳朵,形狀有點像是她在養老院裡見過的助聽器。
小小的一個黑色耳塞,連在一根同樣黑色的細線上面。
黃律師將線插進“鋼筆”底部的小圓孔裡,見陳桂芳盯著看,解釋道:“這個是錄音筆專門配套的耳機,陳女士,我幫你戴上吧。”
陳桂芳點點頭。
“那我開始放了。”
隨著“呲啦”一聲電流,耳機裡響起一個有些上了年紀的男聲,“陳德家的大丫啊……”
“那孩子當年是被陳善帶回來的,哦,陳善就是陳家老二,陳德的弟弟。”
“陳善是軍人,大丫聽說是他在回家探親的路上撿的,再晚一步,這小丫頭就該被山上的野狼叼走了,也是她運氣好,遇上了陳善。”
“那會陳德、陳善他們兄弟倆都還年輕,陳善沒結婚,陳德和他媳婦也就剛結了兩三年吧。在我們這塊,兩口子結婚兩三年還沒要上孩子,就算慢的,我也不知道他們兄弟倆怎麼商量的,反正後來大丫就讓陳德兩口子收養了。”
“那孩子還真是個帶福的,收養她第二年,陳德家就生了個大胖小子。後來隔幾年,又有了一個。那兩個弟弟,也都是大丫幫著帶大的,那會也就四五歲吧?我看見過好幾次,她蹲在後面小河那塊,給她弟弟洗尿布。”
陳桂芳一手託著戴了耳機那邊的耳朵,一手緊緊攥著衣角。
錄音筆裡,老人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對“大丫”的印象似乎很好,誇了不少“孝順”“勤勞”這樣的話。
但每誇上一句,陳桂芳心裡就多痛上一分。
她的小穎啊!
那麼好,卻又過的那麼苦。
助理小張不知何時去買了兩瓶水回來,黃律師把其中一瓶遞給陳桂芳,示意她緩和一下情緒,接著又調出第二段錄音。
這次說話的,是個年輕人,聲音聽著有點耳熟,陳桂芳遲疑了一下,“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叫陳順?”
“是叫這個名字。”黃律師有點意外。
“前兩天我們去村裡搶人的時候,這個年輕人和我們聊過幾句。”陳桂芳記得,他還和小穎養父母家那個弟弟嗆了幾句嘴。
錄音已經開始,陳順說的其實和那天在車邊講的差不多。
就是感慨,“大丫姐”聰明、勤勞,但是命不好。明明已經考上了大學,不知道怎麼回事,上著上著又帶了個孩子回來,大好的人生,一下子全都耽誤了。
陳桂芳沒有說話,黃律師調出第三段錄音。
這回說話的,聽聲音是個中年女人,脾氣有點暴躁。
上來就“呸”了一口,“孫招娣那老孃們就是會裝樣子,村裡那些爺們都級誇她脾氣好,疼閨女、疼媳婦,可去他孃的吧,光是我都看到好幾回,她偷摸掐她那傻子閨女了。”
罵到這裡,暴躁的女聲停頓了一下,“多告訴一件事,你們就多給我十塊錢,這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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