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苻書道：“哦，你說大秦滅亡的原因啊，有一個叫作歷史必然性，還有一個叫既得利益集團的互搏陰謀論，你要聽哪一個？”
“歷史必然性？”扶蘇有些迷惑。
“關於秦亡之因，漢朝的賈誼在《過秦論》裡說了一句話：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意思就是說，秦國靠商鞅變法嚴刑峻法，以武力征伐奪取天下，打天下用武力高壓沒問題，可統一天下之後呢，沒有改弦更張，不施仁政，天下剛剛經歷數百年戰亂，百姓渴望休養生息，秦朝依舊重徭役、重刑罰。守天下還用征伐亂世那一套，所以轟然崩塌。”
扶蘇想了想，道：“這個說法，我倒十分認可。”
秦苻書有些無語的看了扶蘇一眼，繼續道：“司馬遷在史記中認為秦亡的原因：一是你父皇晚年驕奢暴虐，二就是繼承人的問題，古人很喜歡作假設，說是你公子扶蘇繼位，大秦便不會這麼快滅亡。
但現代網友們又對這個假設作出了批判反駁。”
“批判反駁？”扶蘇訝然道。
“對，現代網友們覺得你太過仁慈、愚孝，傾向於儒家這一套，又支援分封，所以一旦你上位，搞不好就要像項羽分封十八路諸侯一般分封，到時候，你父皇好不容易統一的天下定然會西分五裂了，所以你能保秦國不滅，但不一定能保大一統的大秦不滅。
當然，這只是現代網友們的一種猜測，畢竟，連史記上也沒有明確的說你就是支援分封的。
不過，我倒是想問一句，你真的會支援分封嗎？”
扶蘇沉默了一會兒，道：“以前的我不確定，現在當然不會了。”
秦苻書便笑了一笑，拍了拍扶蘇的肩膀道：“這就對嘛，我還真怕你像那些小說裡所說的，被儒學荼毒太深，扳不過來呢！”
扶蘇不知道秦苻書所說的那些小說是什麼，到底是如何寫他的，不過，說他被儒學荼毒太深倒也不至於吧，要知道他從小首學的可是法家之學，否則怎麼去了解秦國自商鞅變法以來的歷史，又怎麼懂父皇的那一套治國政策？
儒學，也是父皇要求他學的，雖然他不知道父皇到底希望他做一個怎樣的人，但儒法皆通，是他必學的基本功課。
想到這裡，扶蘇便問道：“你還沒有說清楚，什麼叫歷史必然性？”
“你剛才也看了我們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了，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其實每一個王朝，除了周朝八百年，漢朝西百年還分成了東漢和西漢，其他都不會超過三百年。”
扶蘇驟然一驚，也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了秦苻書：“所以，這是什麼原因？”
“與當時經濟基礎與社會關係以及制度框架有關。
我們先說說在秦啊，有人說，秦朝最大的致命失誤不在於施政嚴苛，而在於用戰時雷霆手段處理和平時代的社會轉型問題，用急速激進的制度革命替代循序漸進的社會演化。
它不允許社會有絲毫緩衝，地域有絲毫差異，階層有絲毫過度，強行讓千年割裂、習俗各異、結構不同的天下瞬間納入同一套標準化、精緻化、極致化的集權體系。
舊貴族不甘心退出歷史舞臺，地方豪強不願意放棄特權，底層百姓也不適應全新的秩序，整個社會的舊生產關係全方位對抗全新的上層制度，結構性矛盾瞬間拉滿，沒有任何調和餘地。
所以就爆發了農民起義，也就是陳勝、吳廣起義。
不過呢，也有人說，其實陳勝、吳廣也不是真正的底層農民，因為在你們大秦的時候，真正的底層黔首其實很多是沒有姓名的，對不對？”
扶蘇點頭：“對，普通的黔首隻會取一個簡單的單字作為名字，用來戶籍登記、官府審訊、抓捕記錄。有的人沒有取正式的名，秦吏們就會用排行、外貌、特徵當代號：大、小、黑、矮、僂。”
秦苻書暗道：果然如此，據說睡虎地秦簡裡的普通百姓，大量出現了：丙、丁、某、惡、狂、黑、小這類單字名。
而陳勝、吳廣為什麼還會有姓氏，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兩人果然就是貴族，雖然不是什麼大貴族，但妥妥的小貴族無疑。
“所以，這就要上升到陰謀論了。”秦苻書繼續道。
“什麼陰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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