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心想虧得成了家，再晚個兩年，怕是連他跟頭騾子都能傳出閒話來。
軍屬院的天剛泛白，男人們踩著重步出了門。
女人們跟著也起了，灶間亮起燈，米下鍋的咕嘟聲、催孩子起床的拍門聲、刷鍋洗碗的水聲攪成一團。
七點過了，家家戶戶門都敞著，就陸淵朝那屋還窗閉簾垂。
有人路過時腳步慢了，嘴角撇出個弧度，心裡翻著同樣的念頭：“這媳婦可真夠懶的，自家男人天不亮就去操練，她倒好，連口熱飯都不給張羅。
嘖嘖，陸團長娶這麼個女人，跟打光棍有啥兩樣。”
“昨兒晚上陸淵朝領人回來時，咱們都瞟見了，說跟仙女似的。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仙。”
“好看管什麼用，連伺候男人都不會，要那樣的女人擺屋裡當花瓶？”
“沒準陸淵朝就迷那張臉呢。
怪不得從前那些姑娘他一個都看不上，合著是嫌人家長得不夠標緻。”
蘇茯苓翻了個身，褥子窸窣響了一陣。
那些話隔著牆皮和窗玻璃，還是鑽進了耳朵，一根根刺似的紮在太陽穴上。
她擰著眉頭睜開眼，嗓子眼裡堵著一團火，嘟囔了一句：“大清早的，吵死了。”
每個字都在說她懶，說她配不上陸淵朝。
她撐起身子，手指**頭髮裡往後一捋，深吸了口氣。
穿衣、洗漱、拉開門栓，動作乾淨利落。
門扇吱呀一聲推開，她踩出門檻時，白裙子的下襬輕輕蕩了一下。
幾個正探頭往院裡瞅的嬸子嫂子頓時僵住了。
白天不比晚上，光線敞亮，看得清清楚楚。
她們誰也沒料到，陸淵朝娶的這個女人，真就跟畫上走下來的一樣。
太扎眼了。
屋門推開時，蘇茯苓的布鞋底踩上門檻，揚起一片細碎的晨塵。
她朝聚在院牆下的那群人揚了揚下巴，聲音裹著熱乎勁兒：“嬸子們、嫂子們，大清早就攏在我家門口嘮嗑吶？”
那幾個剛剛還在背後嘀咕的婦人，臉上刷地掠過一層尷尬，手上的動作驟然僵住。
她們互相交換著眼色，心裡都懸著同一個念頭：剛才那些話，她聽見了沒？
一個扎著灰頭巾的女人率先擠出笑容，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青菜在半空晃了晃：“你是陸團長的媳婦吧？我叫陳桂芳，我家老呂是副團長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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