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慧蘭的腳步聲踩碎了院子裡的安靜，她走到人群中間，聲音不高卻清晰：“馬大娘，你提的這個要求站不住腳。
孩子出事，根子在你們大人沒看緊。”
馬老太的臉皮抽動了一下，目光在周圍鄰居臉上掃過，發現沒人站在她這邊。
她乾咳一聲，嗓門拔高了幾分：“她要是不給糖，能有這事？再說，她知道我孫子不能碰那東西，還讓那小丫頭帶回來——安的什麼心！”
話音未落，她猛地扭頭，盯住人群邊緣一個縮著肩膀的小身影，“二賠錢貨，你給我滾過來！”
那個叫馬二丫的女孩臉色煞白，腳下像灌了鉛一樣挪到祖母面前。
馬老太的手瞬間抓住她的耳朵，狠狠一擰：“你個掃把星！拿糖回來的時候，怎麼不說清楚弟弟不能吃？”
擰的同時，她向孫女擠了擠眼睛。
可惜六歲的孩子讀不懂大人眼裡的暗示。
耳朵上傳來的劇痛讓馬二丫哇地哭出聲，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奶奶，我說了呀！我說嬸嬸講了弟弟太小不能吃，糖給大人，我就給你了呀！你還把我剩下的西顆都拿走了，是你餵給弟弟吃的，他才卡住的……嗚嗚……奶奶……疼……”
馬老太的手指幾乎要掐進女孩的耳軟骨裡。
馬二丫的臉因為疼痛扭曲成一團，聲音在哭腔裡斷斷續續。
蘇茯苓的目光越過那個嚎哭的孩子，落在不遠處抱著兒子的女人身上。
那個女人還在抽泣，臉頰貼著孩子的額頭，對自己女兒被擰耳朵這件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茯苓的嘴角抿成一條首線。
“夠了！”
馮慧蘭兩步跨過去，一把掰開馬老太的手，把馬二丫拉到身後，“馬大娘，明明是你自己辦錯了事，為難一個孩子算什麼本事？你孫女才六歲，你當奶奶的就不心疼？”
“一個賠錢貨，有什麼好心疼的。”
馬老太啐了一口，“死丫頭，一點都不聽話。”
蘇茯苓冷笑一聲，聲音像淬了冰碴子：“馬大娘，你折騰你孫女，不就是想讓她說我沒交代過別給你孫子吃糖，好賴上我賠錢嗎？我告訴你，你孫子差點噎死，跟我半毛錢關係沒有。
一分我都不會出，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有本事，你去政委那兒告我。
還有，這事兒給我長了記性——往後我夫妻倆的東西，就算扔了餵狗，也不會再給你家孩子一口。”
周圍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有人壓低嗓子接話：“這以後誰還敢給她家孩子東西吃？萬一吃出點事，責任不全扣頭上？”
“誰說不是呢，反正我是不敢了。”
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棗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長，暮色從牆角漫過來，把馬老太臉上的皺紋刻得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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