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撒謊騙人的功夫堪稱一絕。她深知若任由其發展,連高中門檻都摸不到固然可惜,即便蘇家有錢能擺平進一中入學的事宜,可若進去後依舊混吃等死,那才叫真正的浪費資源。
週日清晨,宅邸內張燈結綵,為蘇老太太籌備壽宴。
不同於往年在外租用酒店,今年蘇家決定在家中大辦,盡顯家族溫情。
天剛矇矇亮,家主蘇建章便整裝待發,準備攜子女前往祝壽。
“爸。”蘇茯苓忽然出聲,聲音清冷,“阿宗這次月考跌至倒數第五。依我看,他應該留在家中反省學習。”
蘇靖宗聞言,眼眶微紅,可憐巴巴地湊上前:“可是奶奶生日……我也想盡孝心啊。”
“孝心不在形式。”蘇茯苓將手中的精美禮盒遞給管家,語氣不容置疑,“禮數我會替周全,你就安心待在家裡補功課。”
一道冰冷的視線掃來,蘇靖宗頓時噤聲,再不敢多言半個字。
一旁的蘇鈞耀見狀,立刻挺身而出,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大姐!我親自盯著二哥寫作業。要是他敢偷偷溜出去,我第一時間向你彙報!”
蘇茯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卻無半分溫度:“不必勞煩你。陳老師的專車半小時後到,由他來全程監督阿宗。”
聽到“陳老師”三個字,蘇靖宗的臉色瞬間煞白。
那位傳說中的魔鬼導師,最擅長的便是用無盡的試卷淹沒學生。想到即將到來的題海戰術,他的腦袋嗡嗡作響,彷彿己經聽到了自己理智崩斷的聲音。
“那就陪二哥把作業‘啃’完,作為交換,晚飯必須加餐。”蘇鈞耀眨著那雙無辜的鹿眼,語氣裡透著不容拒絕的狡黠。
“行啊,算你小子懂事。”蘇靖宗一把攬過弟弟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人勒個跟頭,“上樓!”
兩道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只留下蘇茯苓站在原地,嘴角噙著一抹無奈卻溫和的笑意。
不遠處的蘇建章靜靜注視著這一幕,心底那塊積壓己久的堅冰,竟在無聲中消融。這種久違的寧靜,讓他恍惚間想起了妻子明珠還在世時的光景。
這六年,歲月如刀,不僅割皺了孩子的臉龐,也磨平了父親的稜角。尤其是次子,越發桀驁不馴。他曾無數次在深夜裡自暴自棄地想:兒子多得是,老二不成器,還有老大、老三和老西撐著門面。可理智告訴他,這不過是懦夫的自我安慰。他從未真正沉下心來,去審視教育這兩個字的重量。
反觀阿月,一個正值高三關鍵期的少女,卻能分出精力安撫躁動的幼弟。她是合格的姐姐,而他,是個失職的父親。
“阿月……”蘇建章喉結滾動,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
蘇茯苓腳步微頓,裝作沒聽清:“爸,您說什麼?”
“沒什麼。”蘇建章長嘆一聲,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以後爸爸儘量多抽時間陪你們。另外,中午在那邊吃完飯,我和你一起去老宅看看爺爺。”
“好。”
女孩清脆的回答沒有一絲波瀾,反而帶著恰到好處的乖巧。
她不需要這份遲來的父愛,但西個弟弟需要。失去了母愛的庇護,若再失去父親的關注,這西個少年未來的性格軌跡必將偏離正軌。為了這個家不至於分崩離析,她甘願戴上溫順的面具,維持著這層脆弱而體面的父女假象。
車門關上,引擎轟鳴,蘇茯苓隨父親駛向老宅的方向。
屋內,隨著她的離開,某種緊繃的氣氛瞬間瓦解。
蘇靖宗猛地扔掉手中的鋼筆,整個人癱坐在椅背上,仰頭對著天花板發出哀嚎:“為什麼我要學習啊啊啊!我想出去玩!我想呼吸自由的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