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了幾口氣後,他費力脫下外套和裡面浸透冷汗的T恤,露出精壯卻佈滿新傷舊痕的身體,拎著藥袋,挪進了那個僅有兩平左右、處處水垢的衛生間。
嘩啦啦、
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冰涼的刺激讓他精神一振,他抬起頭,看向牆上那面佈滿劃痕的鏡子。
鏡中的人臉色慘白,嘴唇乾裂,但雙眼儘管佈滿血絲和疲憊,卻依然銳利。
“你到底是誰呢?”
盯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許久後,他默默撕開買來的醫療用品包裝,開始處理身上的傷口。
肩膀和腹部有著大片紫黑色的淤血,那是撞擊車頂造成的軟組織挫傷,甚至可能伴有內出血。
但這些都不是問題,最麻煩的是白天只粗暴的復位,骨頭並沒有完全對正,已經有些腫脹變形的左手拇指,這會對他接下來的行動造成困擾。
等簡單處理完其他傷口,他用右手捏住左手拇指的骨節,深吸一口氣。
發力,旋轉,推壓。
咔嚓、
一聲脆響在狹小的衛生間裡迴盪,常誠寬強忍疼痛,用另一隻手和牙齒配合,將大拇指與相鄰手指用繃帶簡易的固定在一起。
當一切結束,洗手池裡已經堆滿了染血的紗布、棉球和廢棄的包裝,暗紅色的血水在水池底積聚。
常誠寬仔細清理了所有痕跡,將垃圾用塑膠袋裝好,紮緊,放在牆角,隨後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重重躺倒在潮溼且散發出可疑氣味的單人床上。
寂靜包圍了他,窗外的城市噪音變得遙遠模糊,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光斑。
他躺在那一動不動,胸膛緩慢起伏,足足過了十幾分鍾,才伸手從外套口袋裡摸出那盒剛買的香菸,抽出一支,用旅館提供的劣質火柴點燃。
橘紅色的火光亮起,隨即化為穩定的暗紅,辛辣的煙霧湧入肺部,帶來輕微的灼燒感和短暫的麻痺,稍微壓制著身體各處的疼痛。
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裡緩緩升騰、繚繞,將他的臉籠罩在氤氳之後。
明滅不定的火光中,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過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個女人的話。
“你們......”
他清晰的記得,她提到了【你們】兩個字。
難道像他這樣的人,不止一個?
她的立場又是什麼?抓住自己,是想知道什麼?
問題太多,答案卻一個都沒有。
很快,香菸燃到盡頭,灼痛指尖,他隨手按熄在床頭櫃上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菸灰缸裡。
“線索太少了......”
理不清頭緒的他從床上坐起一點,再次摸向衣服,掏出了唯一從別墅帶出來的東西,那張寫著他名字的身份證。
指尖摩挲著卡片邊緣,目光久久停留在住址欄那一行小字上,那裡大機率就是他失去記憶前,法律意義上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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